苏涉那癫狂的笑声尚未在山谷间散尽,便被一声更响亮、更沉闷的轰鸣所吞噬。
那不是雷声,也不是爆炸声。
那是大地的心跳。
以苏涉的黑笛刺入之处为中心,脚下那巨大的、由繁复符文构成的邪阵,仿佛被注入了最后的生命。所有暗红色的沟壑在同一瞬间亮起,光芒盛烈如岩浆,将整个乱葬岗的地面映成一片不祥的血色。一股肉眼可见的能量波纹,混杂着冲天的怨气,猛然扩散开来!
“哈哈……哈哈哈!魏无羡!你看到了吗!这才是我为你准备的——”苏涉的狂笑戛然而止,扭曲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惊骇与恐惧。
他感觉到了。
不是胜利的快感,也不是大仇得报的兴奋,而是一种被掏空的、无可抵挡的虚无。他体内的灵力,连同他的生命精气,正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被脚下的大阵疯狂地、贪婪地吸走!那支被他寄予厚望的黑笛,此刻就像一根扎入他命脉的毒针,正将他的一切都奉献给这个他亲手引爆的怪物。
“不……不!怎么会这样……”他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水分和光泽,迅速变得干瘪、灰败,紧紧贴在骨骼上。饱满的血肉在短短数息之内被抽干,整个人就像一个漏气的皮囊,迅速地干枯下去。
那张因嫉妒而扭曲的脸,最终定格在了一个混杂着极致恐惧与荒谬不解的表情上。他高高举起的手臂无力垂下,干枯得如同焦黑的树枝。最后,“砰”的一声轻响,他那具被吸干了所有生命力的躯壳,化作一捧飞灰,被阵法掀起的阴风一吹,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连一丝痕迹都未曾留下。
这一幕,比任何刀光剑影都来得更加骇人。
苏涉的暴毙,让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一瞬间的死寂。但这份死寂很快就被撕心裂肺的惨叫声所打破。
“我的灵力!我的金丹!”一名修士惊恐地大叫,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修数十年的灵力正在不受控制地离体而去,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从丹府中扯出,汇入脚下这片血色的大地。
“救命!我动不了了!”
“这是什么邪术!是魏无-羡!全都是魏无-羡的阴谋!”
恐慌如瘟疫般蔓延。那些刚刚还在叫嚣着要手刃“邪魔歪道”的仙门修士,此刻一个个面如土色,手脚发软。他们发现,自己不仅灵力在流失,就连站立的力气都在被抽走。脚下的土地仿佛变成了一片巨大的、黏稠的沼泽,将他们死死地黏在原地,只能眼睁睁地感受着自己正一步步走向和苏涉一样的结局。
整个乱葬岗,变成了一个巨大的、活着的祭坛。而他们,就是这场献祭中,最鲜活的祭品。
“咳……咳咳……”魏无羡剧烈地咳嗽起来,方才耗尽灵力吹奏清心音的后遗症此刻完全爆发,他只觉得眼前发黑,天旋地转。
一只手臂及时而有力地环住了他的腰,将他摇摇欲坠的身体稳稳地固定住。
“魏婴。”蓝忘机的声音就在耳畔,沉稳如山。一股醇厚而温暖的灵力,正源源不断地从两人相贴的身体处传来,在他近乎干涸的经脉中注入了一丝生机,将那股来自大阵的恐怖吸力暂时隔绝在外。
魏无羡靠在蓝忘机身上,贪婪地喘息着,飞速运转的大脑却一刻也没有停歇。他的目光扫过脚下那些愈发明亮的符文,瞬间便洞悉了这其中的关窍。
*原来如此……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罗地网’。*
他的心沉到了谷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