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阴森的冷,腐朽的空气像发臭的树梢。恶臭从门后的垃圾桶晕开。
唐晓翼看着郁在台灯下每个娟秀的字迹,一言不发的如归家的猫狗陪着他。这么说来小学六年一直没有发现他下颚的痣。阿妈说过,下颚生痣的人是有福气,荣华富贵。
唐晓翼自然是不信这些的,但是他会希望郁平平安安。家里剩了些碎布和棉花,可以缝个护身符给他。
唐晓翼的眼皮快合了,声音也没平时那般意气风发:“你生日是什么时候。”
“八月二十。”郁偏过头看他,“怎么了?”
唐晓翼错开目光,说:“没什么。”
过了一会儿他又说:“那还有三个月。”
“是。快成年了。”
唐晓翼突然顿了一下。
月亮是像生铁一般硬冷的。唐晓翼这才认识到,他们都要成年了。
时间是如流水过的一般快的。他闭着眼想。不知道郁能不能过成人礼。
“那你会办成人礼吗。”唐晓翼问。
“大概是会的。”郁笑着说,“不过可能会推迟几天。”
唐晓翼嗤之以鼻:“我的恐怕要推迟几年。”
郁犹豫了一下:“你生日?”
“二月二十九,阴历四月十号。”
“那已经过了一个月了……”郁愣了愣,回过神问,“不可惜吗?”
“就是个成人礼,有什么可不可惜的。”桌脚的木头因为裂缝有些摇摇欲坠,唐晓翼垫了块破书,“看上去牢固点。桌子该换了。”
郁把笔帽盖上,哼了一声:“等我妈找了新男人,这桌子就可以换了。”
“我妈找的人应该不咋样。”唐晓翼磨磨唧唧躺在床上,“希望你妈能找个富二代。”
“富二代倒是不至于,能给我换个新桌子就好了,这桌子都不知道多少年了。”他用手关节一搭一搭敲着桌面,把凳子脚翘起来,“当时我妈去登峨眉山的时候,在路上遇到个拄拐杖的老人 说学习用的桌子要朝东南方。回来给我换了一次桌子,就再也没换过了。昨天实木坑里还嵌了只青蛙,我阿姑用纸巾包着捏出去了。”
“快写作业。别废话了。”
郁捏住唐晓翼作势伸出的手,轻笑捏了捏:“这就写。”
六点的闹铃准时响起,唐晓翼翻了个身,胳膊正好压到郁的咽喉。
“关……”唐晓翼迷迷糊糊的哑声嘟囔。郁拉开窗帘,窗外还没亮透。
“干啥啊……”唐晓翼拉起被子挡住脸,掀下去问,“起那么早。”
“上学。”
“今天周六。”
“……对不起。”郁按着闹铃把窗帘拉上,“咱俩再睡会儿?”
“这不说废话吗?”唐晓翼打了个哈欠,往右挪挪,用脚踹了踹左边的位置,“继续睡。”
“你现在天天蹭我家的床。”郁双眉挑了挑,“你的心头有什么?愧疚?愤恨?”
“呵,夸张了。”唐晓翼的脸面对画满涂鸦的墙,“我的内心只有困倦。你睡不睡,不睡我就不给你留位置了。”
“睡睡睡。”郁利索的蹬掉拖鞋后躺进被窝,“现在就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