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看到你们有多甜蜜……”这是我现在内心的真实写照。真的,今天的阳光甚好,小草是如此的绿,我的头顶上宛如有一片青青草原……
事情还要从闷油瓶从集市上回来开始说起。
今天闷油瓶早早地去了集市,至于为什么是他去呢,因为我和胖子每天要是不睡到自然醒,就算是天塌下来也叫不醒我们,而闷油瓶不一样,他平时睡眠就比较浅,再加上他每天五点多都要去巡山,于是我和胖子就把这个关于一星期温饱的伟大工作交给了他。
我今天一觉醒来已经是九点多了,想着瓶仔还没回来,那么今天喂鸡的光荣任务就交给我吧。
养鸡也是一门技术活儿,小鸡崽子不能喝凉水,必须要喝温水,饲料要捣碎了或者弄成糊糊才能给它们吃,不能把它们放在阴暗的地方,时间长了,鸡崽子见到阳光会有一种恐惧感,导致它们会一直待在阴暗处不出来活动,很容易死的,而且肉质也不好。
不久我就喂完了鸡,把我心爱的躺椅搬出来放在院子里的树底下,蓝天白云,一切都是那么美好。
我躺着躺椅上看书,突然间听到砰的一声,是院子大门关上的声音,应该是闷油瓶回来了。我随手把书扔到躺椅上,伸了个懒腰,从躺椅上艰难地坐起,穿上拖鞋去了院子大门口。
“啊,小哥你回来……”了字还没出口,我的嘴唇微微颤动了一下。
闷油瓶提着两大袋蔬菜和肉,旁边一个女人紧紧抓住了他的胳膊。那是一个藏族女人,女人大概三十小指,面容姣好,眼睛是非常纯粹的黑色,她梳着两条麻花辫,成熟中又带着点可爱。看服饰应该是墨脱那里喇嘛教的信徒。
女人看向我的眼神充满了惊恐,也许是我手臂上的十七道疤痕和脖子上的伤痕把她吓到了。她用藏语和闷油瓶交流,闷油瓶和她说了两句,突然看向我,然后又转过头去,对着女人淡淡的笑了一下。女人听了他的话,松了口气,接着便一脸慈祥地望着我。
仔细一看长得和闷油瓶有点像啊,这不会是他的妹妹吧?我和他认识那么多年,从来没有听他说过家里有什么姐妹啊。。难道说!!这是闷油瓶的私生女?!我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不过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闷油瓶都一百多岁了,没遇到我之前有个女儿什么的也很正常啊……
闷油瓶盯着我这张眉头都几乎已经扭曲了的脸,看出了我的想法,叹了口气道:“吴邪,这不是我的女朋友或者私生女。”
那这他娘的是谁啊???
“这是我的母亲,白玛。”闷油瓶淡淡的说道。虽然他的语气很平静,但我知道他的内心一定是高兴的。他紧紧攥着女人的手,不想放开。
听到这个名字,我浑身一颤。我正视着面前漂亮的藏族女人,这就是白玛,小哥的母亲。
就是这位美丽而瘦弱的女人,她不惜沉睡于藏海花下,竭尽所能为自己争取到了三天的时间,为的只是想再见她的孩子一面。就是这寂静的只有心跳声和呼吸声的三天,教会了张起灵什么是感情,什么是心。
白玛温柔,且强大。
我心中的敬畏感油然而生,接过闷油瓶手里的菜,招呼她进了门。
这个年纪的白玛应该来自小哥被张家人抢走后的那段时期,这是她最痛苦、最难熬的一段时间。
穿越了百年的时光,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再一次见到自己心爱的孩子。就好比你在黑暗中匍匐挣扎,突然看到前方的曙光一般,这种心情是无法用言语形容的。
她新奇地看着我们的院子,指了指电视机,又指了指抽烟机,好像在问这些是什么东西。闷油瓶耐心地为她解答。
我倚在墙壁上,看着这温馨的一幕,正好胖子睡醒从房间里出来,他用手拍了拍哈欠,余光一瞥,好像见了鬼一样,“卧槽!天真,小哥不会去找姘头了吧!”胖子拉了拉我的袖子。
我笑骂了一句:“你他妈想啥呢,小哥像是会找姘头的人吗?那是他母亲白玛。”
胖子仍然是一脸不可置信,“真的假的,这是小哥他妈呀,小哥都一百多岁了,那他妈妈要多少岁啊?”
“白玛很早就死了,这是从那个时间段穿越过来的。”我解释道。
“喔,那可是你婆婆啊,那天真你要不要……”胖子推了推我的手臂,对着我挑了挑眉,怪里怪气地说道。
“咦~收起你那龌龊的思想。”我道。
“今天可是小哥和白玛婆婆团聚的大日子,胖爷要亲自下厨,炒几个好的你们尝尝。”胖子说着撸起了袖子,干劲十足。
我回到客厅,看见白玛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本相册,细长的手指抚过一张张相片,脸上充满了幸福。
我走到沙发后面,这些都是闷油瓶的照片,十多年前我们在雪山上三人的合照、十年后我接到闷油瓶后在长白山下和他、胖子还有伙计们的合照、在院子里喂鸡的他、帮我们修房顶的他……
这都是白玛不曾见过的闷油瓶,所以才会看的如此专心致志。
“天真!小哥!白玛婆婆!吃晚饭了!”胖子在厨房里大喊。
白玛合上相册,从沙发上站起,看到了站着沙发后面的我,她笑着微微朝我点了头。然后就向厨房的方向走去。
“来,天真,小哥,敬白玛婆婆一个。”说着胖子便举起酒杯,白玛连忙摆摆手,用蹩脚的普通话说:“不用…不用。”
今天闷油瓶买了小龙虾,胖子率先伸出他的手,拿给了白玛一只。白玛并不知道小龙虾要怎么吃,她的手停在半空中,不知所措。
胖子给她做了一个示范,白玛也学着他的样子,有模有样地剥起来,试了几只,白玛已经学会了。
闷油瓶坐在白玛旁边,闷头吃着菜。白玛剥了几只小龙虾,放到了闷油瓶碗里。
闷油瓶抬起头,看着自己的母亲,白玛给他做了一个吃的手势,闷油瓶愣了一下,然后夹起小龙虾放到了自己嘴里。
闷油瓶其实并不喜欢吃小龙虾,他会吃只不过是因为那是妈妈剥的。
接下来的几天,白玛都比我们先起床,每天我和胖子睡醒,总能看到桌子上摆着的藏式早餐,这是白玛特地为我们准备的。
我吃完白玛做的早饭,准备去外面透透风,我一走出去,就看到闷油瓶在砍柴,白玛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砍了一会儿,闷油瓶已经汗如雨下,身上的麒麟纹身也已蔓延至胸前。白玛走上前,踮起脚,小心翼翼地擦着闷油瓶头上的汗。
下午,闷油瓶教白玛写汉字,他握着母亲的手,一笔一画地在纸上写下了白玛的名字,白玛就是笑着,笑得很开心。
闷油瓶每天下午都会教白玛写汉字,这可能是我这辈子除了长白山青铜门最难忘的场面。
之后一个星期的下午,我的书房里一直发生着这样的场面。
已经长大的孩子握着年轻时母亲的手,像母亲教小时候的自己一样,一遍又一遍地教着她。
两个星期后的某一天,我起床后却没有看到白玛,只剩下闷油瓶一个人坐在客厅里。
我走上前,问他白玛呢,“回去了。”他的语气十分平淡,但一个人的眼睛是不会骗人的,他眼睛里的失落我早就看了出来。
我没有去安慰他,他需要一段时间去适应。
我转身走到书房,发现我们的相册下面压着一张纸,上面用歪歪扭扭的汉字写着什么东西,我仔细去辨认,上面写着
“谢谢你给了小官一个家。”
我拿着那张纸条,心情久久不能平静,怎么说呢,闷油瓶从小被张家带走接受严苛的训练,每天都在暗无天日的大院里生活,没有父母的陪伴,没有朋友的关心,他从来没有体会过家是什么感觉。自此之后,他已经习惯了孤独,直到我的出现,让他找到了与这个世界的联系。
白玛是自责的,自责自己为什么没有保护好孩子,为什么不能给他一个快乐的童年,自责自己不配成为一个母亲。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看着孩子成长,她不能改变过去。
看似很简单的一句话,实则白玛把张起灵托付给了我,她不能给张起灵一个家,而我可以。作为一个母亲,最最希望的不就是孩子能高兴地活着,并且有一个爱他的人吗?
白玛真的是一位非常伟大的母亲。
我偷偷抹干眼泪,却没有发现闷油瓶站在我的身后。他从背后圈住我,头架在我的肩膀上,轻声道:“吴邪,谢谢你。”
我咧嘴一笑,“谢什么谢啊,都老夫老妻了,我亲爱的婆婆可是把你托付给我了。”
“吴邪,我爱你。”
“巧了,我也是。”
愿我们今后只有死别,再无生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