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还是微微颤抖，可一字一句，说得清清楚楚。

富丽堂皇的包厢内，一片寂静。

年纪轻轻已成为国宝级教授，名下有好几项重量级研究成果的王源，很难得地，犯了个低级错误。

他愣了好一会儿。

是啊，七年过去了，当年的小女孩，自然就长大了。

可她……

卸掉奇怪的妆容后，一张脸干干净净，眼睛依旧澄澈清亮，眼底深处，还带着几分孩童般的纯净天真。

她就这么看着他，雪白水润的脸颊泛了红，可还是定定地看着他。

王源压下心头的莫名情绪，轻叹

王源你是我的学生……

意识到自己又犯了个错误，王源顿了顿，继续说下去

王源你现在不是，可在我心里，你还是我的学生，还是个孩子……

张子枫张子枫努力控制住情绪，侧头想了想：“你不想跟我……结婚，不是因为我刚刚的打扮，也不是因为不喜欢我，而是因为，和我在一起，你会有罪恶感？”

王源是的，抱歉。

王源松了口气，很欣慰。

张子枫是个聪明的孩子，从过去到现在，他都不需要跟她解释太多。

七年前，她就是一个很让人省心的小姑娘。

从来没有做过什么越线的举动，说过什么越线的话，让彼此难堪。

张子枫垂下头。

浓密长睫颤了颤，染上几分湿意。

王源支教期满，即将离开的时候，张子枫是想把她的心情告诉他的。

当时，学生们为王源举办送别会，张子枫是组织人，事情很多。

等她忙完，匆匆跑到他暂住的宿舍时，发现已有人比她先到了。

她的同桌，在王源面前，哭得无比伤心。

王源脸上有怜悯有歉意，但他站得离她同桌远远的，身上很明显地流露出几分淡然疏离。

王源你是我的学生，不能……

王源你这是移情。

王源你长大后，会遇到很多优秀的男孩子。

……

王源很温柔，可冷起来，是真正的冷。

他成熟理智有教养，不是故作高深的毛头小伙子，所以他在与人相处时，会收敛身上的棱角，待人温和有礼，风度翩翩。

可他心里，有着清晰明确的一道道界线。

他谨守着他的条条框框，自己不会踏出半步，也不容许任何人越线。

偷听到那场对话的张子枫，退缩了。

她知道，就算比起其他同学，她跟王源更亲近，也不会得到别的回答。

当时，张子枫没有说。

现在，时隔七年，她更说不出口了。

可无论说与不说，结果都是一样的。

谨守师德的王源，是不会回应她的。

时隔七年，彼此的身份都改变了，但他的心态还是那样，半点也没变。

“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可张子枫才大她五、六岁呢，真想当她父亲吗？

张子枫拒绝承认，未进这个门前，她是曾经考虑过喊王家公子“王叔叔”的。

静默中，王源把菜牌递给张子枫，放柔声音

王源你该饿了吧，看看喜欢什么，尽管点。

张子枫……

他在拿食物哄她。

他还真把她当小孩子来照顾了。

他大概以为，她只是为失去一门本该很合适的婚事而沮丧。

他不知道，他刚刚拒绝的，是她深埋在心，见不得光，无人知晓无人理解的感情。

事情已经是这样了，就算哭死了也没用，张子枫拿出豪门千金的范儿，定了定神，点了菜。

顶级的私人会所，效率自然是很高的，没等多久，由米其林大厨精心烹制的饭菜就送了上来。

张子枫继续端着豪门千金的范儿，静静吃饭，一举一动，极尽优雅。

就算心里百味杂陈。

张子枫也不想在王源面前，狼狈难堪。

希望他日后回忆起她时，想起来的，是她漂漂亮亮的模样。

就算他今夜离开后，可能再也不会想起她……

不。

张子枫握着刀叉的手紧了紧。

那时候，她没有办法，只能眼睁睁地看着王源离开。

一别七年，音讯全无。

现在，命运将他带到她面前。

她为什么要放弃？

长大后，她是遇到很多优秀的男孩子。

可王源，是不一样的。

她不能放弃。

张子枫做着表情管理，抬眸看王源。

他一言不发，默默吃着饭菜，姿态也是优雅得体。

感受到她的视线，他停下动作，向她看来，目光温暖柔和，带着些许歉意。

张子枫再一次确认了，王源一点也不讨厌她。

对她还颇有好感。

张子枫想了想，轻声问

张子枫王老师，你当年支教结束后，就出了国？

语调舒缓自然，闲聊一般。

王源点头。

张子枫“这些年，你一直在米国吗？”张子枫又问，想起哥哥的话，“两个月前才回来？”

王源“嗯”了一声。张子枫浅浅地微笑

张子枫在常青藤做科研，累不累？

语调还是稍微放缓，没有半点别扭急迫。

眼睛黑亮润泽，满是单纯的好奇。

就像今夜并没有发生过相亲这种尴尬事，就像他刚刚没有拒绝跟她的婚事，就像时光倒流，回到那所乡村中学，她还是他的学生，向他请教问题。

张子枫聪明好学，学习成绩一向很好，张子枫乖巧懂事，从不主动惹事生非。

她是所有老师都会喜欢的学生，所有老师都愿意放下身段，跟她像朋友一样闲聊几句的学生。

王源也不例外。

现在她耐下性子，先退了一步，装出一副已经看开了不在意这门婚事了的样子来，不强求跟他联姻，不是以“王源的相亲对象”的身份跟他相处，而是摆出昔日的乖巧好女孩姿态，以“王源的旧识”的身份，自然平和地与他叙旧。

刚刚的尴尬氛围、王源的罪恶感、以及两人之间生硬的距离感，就逐渐淡化消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