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魏无羡避开蓝氏巡夜之人,悄悄来到静室。
“咕咕咕~”魏无羡站在门口,小声学着鸟叫。
屋内,蓝忘机只穿了一件中衣在抄写家规,听见屋外声音有异,便披了一件外袍,开门查看。
月光如水,泄在魏无羡的肩头,华光映在脸上,照出眸子里点点星辉,头上那根呆毛微微晃动,束发的红绸被风轻轻吹起。
“蓝湛蓝湛,看我!”
蓝忘机板着脸,将眼神轻轻错开,耳垂微微发红,“咳,云深不知处禁止夜游。”
“好嘛好嘛,我这可不是夜游,蓝二公子。”魏无羡跨步向前,欲越过蓝忘机进入静室。
蓝忘机右手一横,挡在魏无羡胸前,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略微带着疑惑。
“为何?”
“夜游呢,多是漫无目的,随意游走。我可是专程来找你的,有目的又怎么能叫夜游呢!”魏无羡摇头晃脑。
蓝忘机轻声道:“歪理!”
魏无羡又往前一冲,谁知蓝忘机看起来纤细精瘦,力气却不小,手臂撞得魏无羡胸口发疼。魏无羡鼻子一皱,有些气呼呼:“蓝湛!你到底让不让我进去啊!”突然,将脸凑到蓝忘机面前,唇角一弯。
少年人如兰的气息扑面而来,夜晚的风有些凉,蓝忘机却觉得吹在身上好烫,耳朵要烧起来了,胸口有什么要跳出来,喉咙有些发干,嘴唇微张,什么也没说。只是将头撇到一边,动作有些狼狈。
蓝忘机一袭白衣,墨发未束,轻轻搭在少年人圆润的肩头上。冷冷的月光让他本就白皙的面容更加清逸出尘,全身仅有粉色耳垂一处颜色。魏无羡没有见过这样的蓝忘机,似喜非喜,含怒未怒。他又凑近了些,蓝忘机身上清冷的檀香味钻进他的鼻子。
魏无羡微眨眼睛,“蓝湛啊,你这般阻止我,不让我进去,莫非……”故作高深地说:”哦!我知道了,蓝二公子金屋藏娇!”
“魏婴!”蓝忘机怒目而视。魏无羡乘机弯下腰,从蓝忘机横着的手臂下钻进了静室。
静室中央是一张案几,上面放着一叠上好的宣纸,镇纸压着一些,笔山上还架着蘸墨的狼毫。
魏无羡盘腿坐下,用手指轻轻点着桌面,歪头看着站在门口的蓝忘机,说:“呀,蓝二公子这莫不是在写情诗,不知哪位小娘子有幸得你青眼。”说着,手指捻起一张宣纸,纸上写着“云深不知处不可诳语”。
“你!不知羞耻。”蓝忘机快步走到魏无羡面前,劲风带着衣角翻飞,抽走魏无羡手中的宣纸,“出去!”
“蓝湛,忘机兄,蓝二公子!我开玩笑的,你别生气啊!”魏无羡双手一摊,假装乖巧,微笑示好,“蓝湛,这么晚了,你抄家规干嘛?助眠吗?”
“亥时将至,你若无事……”
“有事有事,”魏无羡从乾坤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我是来谢你的。”
蓝忘机跪坐在蒲团上,腰背笔直,眼神中略带疑惑。
魏无羡一边打开手中的纸包,一边说:“这是我师姐今天托人捎来的莲子糕,除了我们云梦,别的地方可吃不着这么正宗的!”说着,将手中的糕点掰了一块塞到蓝忘机手里。
蓝忘机盯着手中莲花模样的糕点,有些愣神,道:“为何?”
魏无羡愣了愣,说:“什么?”
“谢我。”
“云深不知处禁不修口德。”魏无羡故作正经,掉书袋的模样像极了一名在默读圣贤之书的刻苦秀才。“蓝湛蓝湛,我第一次觉得你家禁言术如此可亲!”
蓝忘机知他是指白天禁言金子勋之事,琉璃色的眼中染上一丝温热,“不必。”
“要的!蓝二公子,你这个人虽然性子有些冷淡,但这次仗义!让那厮吃了苦头,”魏无羡自顾自地塞了一块在嘴里,“以后就是我魏无羡的朋友啦,下次来云梦我带你打山鸡,摘莲蓬!姑苏没有山鸡,想来你是没有玩过的,我箭法可好了!江澄可比不过我!下次我们……”
耳旁,魏无羡还在喋喋不休,但蓝忘机已经听不清了,也没心思听了。他心里有点堵,感觉有什么刚刚才破土而出的东西,转眼就被一双手闷住了。他有些不敢看眼前这个眉飞色舞的少年,少年眼角的笑意灿烂明朗,晃得眼睛疼。他垂下眼睫,盯着手中这块莲子糕出神。
魏无羡看蓝忘机未动,拍拍胸口,说:“忘机兄,你不吃吗?这可是我最喜欢的糕点!”
蓝忘机正襟危坐,神色冷然,淡淡地说:“亥时将至,睡前……”未等蓝湛说完,魏无羡突然眼前一亮,注意力被别的有兴趣的事情吸引走了。
“蓝湛蓝湛!”魏无羡蹲在静室的一个角落,面前是一个簸箩,里面一黑一白两只兔子憨态可掬。白兔子安安静静地蹲在角落,粉色的三瓣嘴里还叼着一根吃了一半的菜叶,动作慢条斯理。黑兔子在一旁不停地抖动长长的耳朵,头靠在同伴身上,又扭又拱,揉着白兔子肚子上柔软蓬松的绒毛,时不时从白兔子口中咬下两块菜叶。白兔子不闹不躲,任黑兔子在身边折腾,还不忘调整身子让黑兔子靠的更舒服。
魏无羡转头看向蓝忘机,说:“这是我抓的那两只吗?蓝二公子嘴上说着不要,却将它们养在静室。”
“没有。”蓝忘机扭头,眼中有一丝别扭,但面上依旧无甚表情。
魏无羡抱起两只白兔子,狠狠地薅了一把,然后将白兔子递给蓝忘机。蓝忘机接住兔子,原本扭动的兔子在蓝忘机怀中变得异常乖巧,活脱脱一幅清冷仙子抱兔图。
黑兔子见同伴被面前这位大魔王送走,并未畏惧退缩,反而迎难而上,双腿一跃,想撞开大魔王的钳制,不料反被捉住双耳。
魏无羡说:“呔!你这小家伙。我现在就烤了你,送去给江澄当宵夜!”
蓝忘机沉声:“魏婴,云深不知处禁止杀生。况且……”况且这是我的。
黑兔仿佛听懂了面前这位凶神恶煞的大魔王残忍血腥的言语,奋力挣扎起来,白兔也开始不安分地抖动。魏无羡拎着它的双耳,说:“再乱动就多放一勺辣椒面!”
云深不知处果然人杰地灵,连兔子也比其他地方更通人性,小黑听了威胁,果然不敢再放肆,安分了许多。
蓝忘机听着对面仿若三岁小儿的言论,表情出现一丝裂痕,颇有些一言难尽的味道。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抱着安分守己的白兔子,轻轻摸着它的脊背,说:“就说嘛,怎么会有人不喜欢毛茸茸的小东西呢?就像我,谁不是嘴上说着我讨厌,其实心里喜欢地不得了!”
蓝忘机想被踩住的尾巴的小猫,猛地站起来,低吼一声:“魏婴!”
“怎……怎么了?”魏无羡不明所以。
蓝忘机抱着兔子,打开静室的门,侧身站在门口,冷声说:“亥时到,我要休息了。”
“蓝湛,你怎么了?怎么突然……”
“我要休息了!”蓝忘机不看魏无羡,穿堂风撩动他的衣摆,清冷的月光下冷情的少年。
魏无羡一松,兔子跳出他的怀抱,哒哒地蹦到蓝忘机腿边。他顿时火冒三丈:好你个蓝忘机,我眼巴巴来给你送糕点,脾气变得更大了,还赶我走!而且……明明就是我抓的兔子,为什么都亲近蓝忘机?真是岂有此理!
“哼,我滚,我最会滚了!”魏无羡冲出静室,给蓝忘机留下一个怒气冲冲的背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