蓝氏的仙府叫云深不知处,坐落于姑苏城外的一座深山之中。山静人静,心如止水,唯有高楼上传来阵阵钟声,一派寂寥的寒山禅意。错落有致的水榭园林,常年有山岚笼罩着绵延的白墙黛瓦,身处其中,仿若置身仙境云海。
姑苏蓝氏有位德高望重的老前辈蓝启仁,在世家中公认有三大特点:迂腐、固执、严师出高徒。在他堂上教养过的,即便进去的时候再狗屎无用,出来时一般也能人模狗样。魏江三人站在山门口,递了拜帖,说明来意,便由门人领进去了。
姑苏蓝氏现任宗主青蘅君闭关修行,族内大小事务便由其胞弟蓝启仁与其子蓝曦臣暂代。蓝启仁既高且瘦,腰杆笔直,蓄着长长的黑山羊胡须,周身一股迂腐死板之气,倒是应了世家传闻。
魏江三人行礼,递上江枫眠亲笔书信。蓝启仁看了书信,知晓来意,请来族中一位前辈为魏嫣号脉。
这位前辈,名泽字善渊,号飞琼君,是蓝氏掌管女修教习的女先生。容色清丽,一双水瞳沉寂不兴波澜,面色冷淡,不苟言笑。
“脑部确有一血块,不过貌似不是外伤导致的血气郁结,倒像是因为灵气阻塞所致。” 蓝善渊神情严肃:“先用灵药疏导灵气辅以针灸试试,这段时间便在蓝氏住下吧。”
“叨扰了!”三人恭敬行礼道谢。
魏嫣面上不显,内心大笑三声:哈!哈!哈!蓝先生,我们来偷白菜啦!
门人领三人下去,魏无羡和江澄是来求学的,自然与其他学子住一处。
蓝家有规,不得惊扰女修,且求学不收女子,魏嫣便被蓝善渊领走,安排在后山,寻了个僻静独立的小院。
可魏无羡担忧魏嫣病情,总是时不时来探望,江澄虽总提醒他注意规矩,不得丢江家的脸,但每次来也不曾缺席。不过最大的原因,魏嫣猜,应是蓝家那苦到难以入口的药膳。魏嫣居住的小院建有厨房,她前世读大学的时候,就是自己在外租房独居,虽说手艺比不得江厌离,但对在蓝家求学的二位兄长来说也是珍馐美味。至此之后,每每探望,二人必定踩着饭点而来。几日后,还多了一个名叫聂怀桑的小尾巴。
魏婴怕魏嫣一人烦闷,每每见面都会聊起求学的趣事,其中主角大多是那位古板的蓝二公子。翻墙闹事,喝酒打架,挑衅蓝老先生…魏婴说得眉飞色舞,魏嫣听得津津有味,江澄脸色阴沉似为江氏逝去的脸面痛惜,聂怀桑拍手叫好一脸崇拜。
魏嫣过了几日安生日子,却也是在是无聊烦闷。毕竟是在求学,因着蓝家规矩,魏无羡他们也不能天天来探望。平时除了喝药针灸,便是在院子里练剑,和莲花坞的活色生香比起来讲,实在是单调乏味。她下定决心要偷窥忘羡夫夫谈恋爱,便求了蓝善渊前辈,得了入藏书阁的允许学习去了。
魏嫣入藏书阁第一日,便遇见了蓝曦臣。蓝曦臣白衣若素,绶带轻飘,腰间佩剑,手中握着一管白玉洞箫,清煦温雅,款款温柔。魏嫣见之,微微俯首行礼,蓝曦臣还礼,笑道:“不知魏姑娘在找什么,可需曦臣帮忙?”
魏嫣道:“多谢泽芜君,蓝老先生说我这病是灵气阻滞所致,故想来寻些关于灵脉金丹的古籍学习。”
蓝曦臣将她领到二楼一角落,指着面前的书架,说:“这些想来能解姑娘疑惑。不过其中孤本居多,还请姑娘不要带离藏书阁。”
魏嫣颔首:“多谢泽芜君,魏嫣自当遵从。”
魏嫣寻了个偏僻角落处的案几,位置独特,被前面的书架遮蔽,若不走近几乎看不见这里有人,但从这却能将看见二楼发生的所有事。这天,藏书阁内多了两人,一人正襟危坐,着白衣,肤色白皙,长发漆黑,瞳色淡若琉璃,但面色冷淡,当真应了魏婴那句苦大仇深如丧考妣。
另一位自然是魏婴。
想来这便是藏书阁春宫案,魏嫣搓搓小手,一脸猥琐。
只见魏婴在蓝忘机左边凑凑,右边嗅嗅,一口一个蓝湛、忘机、二公子,尾音上扬带颤,听的魏嫣都有些起鸡皮疙瘩。蓝忘机面不改色,置之不理。魏婴滚地撒泼,时不时拿手戳戳,被蓝忘机禁言几次,不一会儿故态复萌,又开始言语撩拨动手动脚。魏婴嘴上说着反省之语,眼神游离,思绪被蓝忘机抹额飘动的弧度带走,一阵手痒。
魏无羡手微动,还未完全抬起,只见蓝忘机抬头,撇了一眼,淡淡地说:“多抄一遍!”
魏无羡呼气瞪眼,蓝忘机岿然不动。
为了避免遇见两位犯了蓝氏家规,但又心痒痒。所以,一连几日,魏嫣都比平时提早半小时来藏书阁,奔赴在吃瓜一线。
果然,八卦和好奇心是人类不能克服的障碍。
不过这几日倒不是全无收获,虽说没有找到除了远攻制衡之外克制化丹手的办法,倒是对化丹之后修炼灵力的法门有了些收获。据《灵宝异志》中记载:“南蛮有教,每逢庚申夜,对月朝拜,有华光自月中而来,一吸,不入丹田反上灵台,驱浊固灵,淬体炼气。”
魏嫣将整段抄录下来,突然觉得今天异常安静。
魏无羡一反常态,听话得诡异。魏嫣挑眉,表示事情绝不简单。念头刚过,便见魏无羡递给蓝忘机一张纸,蓝忘机瞥了一眼,魏无羡又往上画了几笔,便滚在地上,捧腹大笑。蓝忘机淡声一答:“无聊至极”,那张纸随风飘到了地上,无人搭理。
突然,蓝忘机将手中书扔向魏无羡,拔剑便要刺。魏无羡一躲,抽出随便格挡,边打还边调笑:“蓝二公子暴殄天物,大家都是男人,看个春宫还要羞一羞,有什么不懂让魏哥哥给你指点指点啊!”
霎时间,冰蓝色与红色碰撞,灵力将书撕扯得粉碎。最后在蓝忘机的一声“滚”中,魏无羡疯子一般放声大笑,跳窗而逃。
魏嫣由衷佩服蓝家的涵养,换作是她早就忍不住抓住魏无羡爆锤一顿。而蓝忘机只是虚劈几剑,将避尘收入鞘中,把地上的碎屑收了收,便走了。
不一会儿,又回来,从篓子里捡起一张纸,展平,好生叠了叠放入衣袖。蓝忘机全程冷脸,双耳爆红,薄唇微抿。
但魏嫣却从这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出了尴尬和羞愤。惊讶蓝忘机的举动,笔中墨水滴落在刚刚抄好的文章上。她咬牙切齿,由衷的希望这位未来的蓝氏嫂嫂能好好管教管教自己调皮捣蛋的亲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