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得满面春风的陈默群从医院走出，瞥见一副恭候多时姿态椅靠墙边的杨立仁，笑意凝化，露出“狐狸面”静候杨立仁下文。
聒噪来往人群，两人暗送刀锋，杨立仁直起腰杆，慢条斯理开口道。
杨立仁聊聊。
陈默群自认与军区的杨参谋长无可聊话题，好奇心作祟趋势下，仍跟上了他步伐。杨立仁选了一处僻静，两人一前一后止步，相视一眼，互看不顺眼。
茂盛绿叶间泄出晃眼的光线，折射着杨立仁军衔上的肩章格外醒目，好似连那束光在警醒着陈默群，眼前这位地位、昂贵身份，同他争抢得没好果子吃。
百兽之王的狮子都难免一死的下场，谁定论老虎不可称王。
一身黑西装、绷带加持，陈默群也毫不逊色，挺直腰板，迎着面前人审视目光。
杨立仁陈处长，离她远点吧，你不适合。
他貌似毫无啰嗦的理由，更没好心态去维持无根基的同事关系，直接挑明。
陈默群嗓音轻淡，淡得让人察觉不到一丝情绪，反问道。
陈默群难道，杨参谋长你就适合了？
散漫着轻调、暗藏着讽刺，淋漓尽致在他面色上演，他底气十足又继续道。
陈默群相比我，杨参谋长同她可是兄妹相称，大到军政外员小到勋贵望族，都知你多了个妹妹，二者，还有个青梅竹马，届时，你父亲会点头吗，她母亲同意吗。
自古身份拘束是最尖锐的利器，杀得有情人片甲不留，在大清或守旧规，可如今是民国，权财握手撑得杨立仁软弱不起来。
他眉心微皱，将中规中矩四字化成不屑全咬碎咽肚子，冷眼道。
杨立仁那又怎样？ 我娶人，又不是娶给天下人看。
对面的陈默群恍然一愣，面色凝重几分，眼神瞬间变得冷漠。云淡风轻之色轮到杨立仁头上，手插进兜里，挑眉似挑衅道。
杨立仁我和周周朝夕相处，是你和顾绍桓能比的吗？
撂下一句话，杨立仁潇洒自如的扬长而去，留得陈默群在原地破防，指尖卷进掌心，刺得枪口隐隐作痛，显出他阴戾之面。
相互破防的二人，在刀锋不断间，顾绍桓早已溜进你病房内，化身忠犬，不仅拉手还送温暖。
含情脉脉的双眸、温热包裹着的手、俊郎面容，霎时有些小鹿乱撞错觉，垂着眸不吭声。
直至顾绍桓清冷悠扬的嗓音掠过你耳际，才与他的视线相撞，你闪着错愕的眼神，重述着他的话语。
你·余周你要上战场？
顾绍桓嗯。当下日军已举兵攻入上海，我国军人虽奋力抵抗但仍背腹受敌，若是让日军侵占了上海，则日就会攻来南京政府，届时便真的胜无可胜了。
他所言似有千斤重，压塌了你紧绷的神经弦，近代史中记载的1937年上海、南京的文字一撇一捺漂浮在你脑海。
你比任何人清楚，这时期的上海，是日军眼里的香饽饽，正用借机策划大规模进攻。纸醉金迷的上海翻了新天地，沦落腥风血雨战场。
一滴泪划落脸颊，也令顾绍桓犯了难，他的指腹轻轻拭去那滴泪，先用动情的双眸哄着。
无法控制眼泪，每滴都在哀呼多灾多难的国家。
你·余周如果我告诉你，就算去了上海仍挽回不了局面，你还是要去吗？
顾绍桓垂首以作答，轻拭泪的手，揽过肩头，拥入怀，动作轻抚，缓缓拍着她后背，软声说出铿锵有力的话。
顾绍桓无论是胜局还是败局，总要有人当卒，为后方的战士铺路。
顾绍桓军人当以身殉国，但如今我却盼望能从战场上活着回来见你。
滴落的泪打湿了顾绍桓军装，你恍然说不出话，乖乖接受着他临别前的拥抱。
世家子弟，本该衣食无忧，娶得心上人白首一生，却误入乱世，生了报国心，此后，便为家国而生。
——
民国二十六年，十月初，上海节节败退消息盖卷整座南京城，南京城内人心惶惶，大批市民纷纷出城。彼时金陵大学为首的学生组织游行、散传单、穿插不一。
陈默群联署警察局、巡逻队，开始大规模抓游行队伍里的学生，偶然逮捕到杨府隔壁孟家小姐。
警察厅内 审讯室，弥漫血腥、突兀的惨叫声、各类刑具，潮湿阴沟、透不见光。
陈默群微俯身，打量几眼被绑审讯椅的温婉女子，眉梢轻佻，语气拉长而慢道。
陈默群说说吧，孟小姐，你的证词。
孟姝为自己的国家抗议，无话可说。
陈默群抗议？孟小姐，以为你们这种行为是在救国救民？那未免过于蠢。
他一听，微挑眉冷呵一声，站直身，往后稍退几步，椅靠桌前，双手环抱胸前，顶着她正色道。
陈默群前线战士抛头颅洒热血那叫救国救民，后方的战地医生临危不惧、救死扶伤，那叫救国救民。而你身为金陵老师，却纵容学生罢课游行，还冠冕堂皇说着救国救民，不觉得可笑吗？
她听言不仅没被反策，且振振有词反驳着陈默群的话。
孟姝爱国各有不同，我的学生们愤懑国家遭遇，控诉着日军的恶贯满盈，他们何错之有？ 难道真要像陈先生所说，只有上战场才算爱国吗。
女子不止深闺满腹迂腐、思想禁锢、只懂儿女情长，女子也可大放厥词、走出深闺，为国为民。
孟姝一席话，陈默群眼底闪过一丝赞许之意，挠挠鼻梁，不再审问。
汽车刚止，你便迫不及待冲下车，险些摔，见状杨立仁赶忙扶住你，温声道。
杨立仁别急。我和警察署说过了，孟姝不会有事。
你·余周你是不知道这警察署的地牢有多危险，阿姝姐多待一秒都是危险。
杨立仁拗不过你，迈大步追赶着你焦急的步伐，警察署的官员们，纷纷集结楼下，就为迎杨立仁。局长亲自领路去审讯室。
每下一个阶梯，都响起一阵响彻云霄的惨叫声，你越往里走越心慌，孟姝遭遇。身侧杨立仁察觉你异样，主动握起你手扣紧掌心，柔声道。
杨立仁别怕。我在呢。
抵达审讯室，局长敲响了门，没几秒开了门，先映入眼帘是陈默群的俊郎冷脸，看到你那秒瞬间化开，露出笑颜。
而你心里只担忧着孟姝，掠过他，直径被扣在审讯室的孟姝，你上下扫视着她身上是否有伤痕。
你·余周阿姝姐，他们没对你怎么样吧？
孟姝见你眉心拧皱一块，温声安慰，打消你顾忌。
孟姝我没事，陈处长也没对我动私刑，倒是你好不容易放个假休息一天，还为我的事操心。
你不吭声，垂着头，解开扣住她手脚的皮革带子，又不放心再检查一遍她“全身”，确认没事后，稍松口气，弯眼一笑，道。
你·余周阿姝姐，咱们回家。
一句回家，让她晃了神，久久注视着你不能回神，而你毫不犹豫牵住她灰尘蒙罩、肮脏的手，在众目睽睽之下带她走出阴暗潮湿的审讯室。
蠢蠢欲动的陈默群，愕然被杨立仁侧身挡住去路，眉心微皱，面上却浮起一抹淡笑道。
杨立仁陈处长，劳烦你，收个尾。
不爽写在他脸上，怒视着杨立仁离开的背影，气得咬后槽牙，小把戏没用别处，倒全使他身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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