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她的男朋友。”
有着橙色花瞳的男孩子这么说着。
“我是她的未婚夫。”
有着木槿色瞳孔的男孩子这么说着。
“我是她的第一次。”
有着天生挑染的男孩子这么说着。
“我是她的理想型。”
有着骑士道的男孩子这么说着。
“我是她后援会的会长。”
有着双黑特征的男孩子这么说着。
“……渣渣——”有着菠萝头的暴躁男生一脚踹翻了课桌,怒气冲冲地撸起袖子,“我才是正宫啊来战!!!”
……
……
……
祁欢遽然睁开双眼,惊魂未定地坐起身。
“什么啊……是梦。”
头顶带着小熊睡帽的黑发少女呼出一口气,目光呆滞,坐在床上半晌才回过神来。她侧耳倾听,隐隐约约有纸张翻动和敲击键盘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又等了几分钟,祁欢确定自己的神志足够清醒后,才掀开被子爬下床。
客厅很安静,偶尔有哒哒啪啪的声响以及中性笔吱吱呀呀写字的声音。女生从门后悄悄探出一个头,光脚踩在毛毯上,身上还穿着成套的布朗熊睡衣。
“阿爵?”
客厅沙发前的男人放下笔,抬头朝客房的方向望去,凑巧对上欢姑娘的视线。他揉了揉太阳穴,耷拉着眼睛,整个人十分懒散地靠在座垫上:“怎么了?”
女孩子不说话,她从房门口径直走到沙发的吊灯下,头发被投射了一片金黄。在少年估摸五步远的位置停住了,望着那边。她像弹簧似的储满了柔软的活力,金色的眼睛闪着疑惑的神色,看上去就如同一头孤独的动物。
少女给人一种生龙活虎的印象,仿佛突然苏醒过来,在飒爽的风中飘然而至,视线坦然,从正面盯着对方,没有一丝畏惧。
窗外偶尔会有打着探照灯的车辆急驰而过,听不见汽车的鸣笛,只有风不断拍打在玻璃上的响声,化为怠倦和模糊的音乐,夹杂着粉尘,闷闷的。
“没有事就回去睡觉。”黑皮少年瞥了她一眼。
然而,女生不肯离开客厅,她用涂着透明甲油的五指摆弄头顶的睡帽,似乎是想把它戴正。
“……过来。”
银爵叹了口气。
祁欢走了两步把墙角的电风扇打开了,披散在背后的黑发在风里飘扬,缠绕到睡帽顶端的毛绒球上了。她举起那只细白的手臂,将头发扯出来,随后慢吞吞地坐在少年右侧的位置上。
银爵塞了一个靠枕到她背后,他比她高出不少,把胳膊搭在椅背上,埋下头看她:“是在学校发生什么了?”
他伸手帮她把夹在睡帽里的长发拨出来,顺手理好了,然后自然而然地揉了揉对方毛茸茸的脑袋。
“凹凸学园很好。”她低着眉,漫不经心地揪着沙发垫子。
电扇发出旋转时的呼啦声,在夜深的空间里格外具有存在感。祁欢抱着膝盖,把脸埋进腿里,光着的脚趾踩在沙发边缘,微微勾着。
她低着头,鬓发垂在脸侧,声音闷闷的:“但是我梦见阿爵又要把我丢掉。”
少女没有穿内衣——这是明显的事情,她的领口开得很大,几乎整个后背都露在外面。男人不厌其烦地帮她把睡衣拽好,半睁着眼睛端起桌上的红茶喝了一口。
“真正的原因是什么?”他气定神闲地问。
“切……”女孩子小声地发出气音,默默扭过头,脑袋仍然靠在腿上,但整张脸却是对着青年的方向。清澈的金色眼睛闪着和年龄如出一辙的稚嫩和光亮,她眨了眨眼,“其实是梦见你要送我生日礼物,所以很高兴。”
黑发青年放下茶杯,目光扫过电脑亮着的显示屏右下方01:49的字样。他倒是没有对此发表任何看法,仅仅是微蹙眉头开口:“把拖鞋穿上。”
“不要。”
少女的声音很柔顺,她踩在沙发边缘的双脚放下来,落在茶几的地毯上,小腿摇晃几记,看上去任性又孩子气:“不想穿,阿爵还没有跟我说该说的话呢。”
银爵极度无奈地抬手按住她的发顶,强行把她的脑袋转过来,对上视线。女孩子漂亮的金色眼睛和没什么精神的白眼珠相遇,她无辜地看着他,似乎是在等待。
“生日快乐,礼物早晨给你,好了吧?”有点不情愿的语调。
祁欢心满意足地挪开视线,站起身,快速地往前跑了几步,然后像是突然想起什么似的,猛地回头:“啊,阿爵记得早点睡觉,晚安。”
说完,女孩子就一溜烟钻进了她的房间里。
男人抽了抽嘴角,盯着少女消失的方向很久,继而捂着额角哀叹:“臭丫头……本性真的恶劣……一肚子坏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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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份出生的女孩子好像都有这么一个特点。
爱耍小聪明,虽然思维敏捷,但极为善变狡猾,忽冷忽热,叫人摸不着头脑。
祁欢就是典型的双子座女生。
而难以捉摸的欢姑娘此刻正抱着自己同居对象塞过来的小盒子站在凹凸学园校门口。她低着脑袋翻了翻盒子里的纸页,然后自顾自嘟囔起来:“……有谁会把领养证明和猫咖优惠卷当作生日礼物啊,银爵你个超级大直男——”
校内不同于往日的冷清气氛让人不由地怀疑是不是休息日,祁欢越走越近,心里异常的不安便愈发放大。她隐隐约约有预感,今天本该在家里呆着的,来学校可能不是什么好选择。
少女觉得有点头疼,伴随着羞耻感,跨过校门的同时便后悔了,她想要扭头就走。可惜正当她僵着身体打算退后的时候,“啪”的一声巨响从正前方传来,仿佛演练过很多次似的,沿着教学楼主干道一直到学校正门口都被乱七八糟的彩条礼花覆盖视线。
甚至还有长长的红毯突然间出现,延伸到很远的教学楼台阶前。足以让全校师生都听见的广播里传出了不知道在哪听过的男声:“祝祁欢同学生日快乐!我谨代表全体后援会成员在此宣誓,祁欢的生日就是我们永远铭记在心的数字!能够遇见祁欢同学简直是三生有幸,我们一定不会……”
快住手!
黑发少女第一次有了欲哭无泪的心情,她木着脸听完了很长一段的《对女神忠诚表决书》,把目光转向了不知何时站在旁边的雷蛰。
“作为一个优秀的老师,我也是会关心同学的生日的。”
穿着西服捧着巨大礼盒的长发男人弯腰凑过来满脸期待:“祁欢同学,这是我们全体教师送给你的!”
原本以为是学生自发组织的活动,现在看来最大的活动策划者可能还包括领导阶级。祁欢显然没有想到自己的生日居然有这么大的排场,她还没进去都能感受到里面人如狼似虎的热情。
“那个……雷蛰老师。”女孩子皱起眉,有些苦恼地接过礼盒,“我能请假休息吗?”
回答她的是对方笑得眯起来的双眼以及在身后缓缓阖上的校门。
事情明显超出了预期。祁欢走过红毯来到教学楼打开鞋柜门的时候,不知道触发了什么机关还是谁的个性,里面又“啪”的冒出彩带和亮晶晶的碎纸片。生日歌的旋律在耳边循环播放,被塞得满满当当的鞋柜全是生日贺卡和明信片。
少女努力维持着往日的表情,掸了掸头发上的碎彩纸,然后开始爬楼。每上一层楼,楼梯间都会有一份炸开的惊喜,整个背景都是持续不停的撒花,简直像是全民性的狂欢节,亦或是愚人节的恐怖玩笑。
宣传栏和墙面所有的海报与告示都变成了她放大的照片与写真,每路过一间教室,里面的学生就会异口同声地大声喊道:“祁欢生日快乐!”
最后进一年A班的时候,少女都已经习惯了,她推开门,见怪不怪地听见“啪”的巨响,掸掉噼里啪啦的彩带与碎纸片,从五彩的礼花缝隙里看清了自己的座位——堆积成山的礼物盒子。
……虽然有一瞬间的感动,但实在太夸张了。
她捂住脸,很是无奈地叹口气:“谢谢你们了。”
课还是要照常上的,只不过今天的广播似乎只会播放俗套的生日快乐歌。全线沦陷的食堂免费提供各种蛋糕,午餐时,祁欢几乎是在全校人的瞩目下艰难吃完的,就连下课期间去卫生间都有人趴在门上撒亮片。
“是我提议的!祁欢同学感动吗?!”听说是后援会副会长的小哥得意洋洋竖起大拇指。
这位同学,请问你为什么要害我。
祁欢默然地看着他,条件反射地想要捏紧拳头给他一击。但是不行,人设不允许这样毫无形象的事情发生。
“还有我!”
小野岚举起手,从走廊上跑过来,脸颊还带着莫名其妙的红晕。
欢姑娘有一种“我就知道是你们两个”的恍然大悟感。迫于无奈,她只能点点头,迎着对方期待的神情艰难道:“还不错。”
“哇啊啊啊啊,大成功——”
两个普通班的男生抱在一起疯狂蹦蹦跳跳的场景实在太辣眼睛,祁欢只看了几秒便迅速挪开视线,恰好跟后门口的有着白色发丝手里拿着两瓶冰可乐的男生对上了视线,少女努力搜寻关于这个人的记忆,最后发现居然是自己只看过照片的未婚夫。
看见奈特洛斯的那刹,少女脑海中浮现的居然是梦里这个没见面的人一脸正色说“未婚夫”三个字的样子。她脊背发凉,整个人都陷入了紧张状态中,生怕对方一言不合就挑起战争。
梦都是假的对吧。
“祁欢?”男生认真看着她的脸。
“……嗯。”
“你现在不是祁驰家的养女了,但合约还是生效的吧,毕竟是你以个人名义和我爸签的名。”
“什,什么合约?”她有种不祥的预感。
“我和你的……”
少女眼疾手快捂住了他的嘴巴,接着连拖带拽地把人拉出了班级,少年倒是没有挣扎,十分顺从地跟在后面,甚至还微微弯着腰方便她牵着他的胳膊。
班上立刻唏嘘一片,整个空间内都是女生的尖叫和男生的起哄声,夹杂着笑闹,就连走廊上都能听得一清二楚。不知道的可能还以为A班人都疯了。
在走廊的一个无人小拐角内,祁欢松开了奈特洛斯的手臂。她看着对方满脸正直且平静的表情,竟一时半会说不出话来,心里升腾起一股无力感。
“你怎么了?”少年歪了歪脑袋。
咸鱼姑娘捏着手指,仰起头看他:“不要在学校里说这种事情啊,而且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
“为什么?第一次见面又怎么了,我又不是没见过你……”
男孩子倒是没有生气的情绪,似乎真的只是觉得疑惑而已,他又继续说:“因为说我是你的婚约者,你就不能交男朋友了吗?”
“啊?”
祁欢全脸懵逼。
“那个叫帕什么斯的……你跟他是什么关系。”
“没什么关系啊?”
“那为什么大家都说他是你的男朋友。”
少年的神情居然有些委屈。
“不是……”欢姑娘突然觉得百口莫辩,她压根不明白什么情况,愣愣地看着他的脸,“我没有……等等,你怎么……”
“你不可以喜欢他。”
“诶、诶——”
少女瞪大了双眼,璀璨的瞳孔倒映出人像,一成不变的表情终于出现了波动。她张了张嘴,似乎是想说些什么——
“你们两个……”
另一人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戾气和质问,努力压抑情绪,有种风雨欲来的错觉。
祁欢和奈特洛斯两人同时往侧面看,发现有着灿金色发丝的暴躁老哥正站在楼梯上,居高临下地望过来,神情狰狞,一副怒气冲天的模样。
“鬼鬼祟祟的在这里干什么呢!”
现场安静了片刻后,奈特洛斯率先转过身,目光凝着在他身上,漂亮的木槿色瞳孔眨了眨,表情平静沉着:“我跟祁欢的事情,和你这个陌生人没关系。”
“哈啊?你再给我说一遍?!”
“我和她有婚约,你呢?你又是谁。”
“……”睁着触目惊心的暗金色眼眸,嘉德罗斯懵了一下,几秒后马上对祁欢怒目而向:“蠢货你怎么回事?他到底跟你什么关系?你暗恋的人是我吧!”
祁欢,祁欢她彻底呆住了。
半晌过后。
她突然深吸一口气,语气蓦地变得镇定坦然起来:“啊,桌上还有那么多彩带和碎纸片没有收拾,不知道要整理到什么时候,今天晚上煮面好了,放学去买食材……”
这个少女,在两双眼睛的注视下,选择性忘记了几分钟前的记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