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周时间过得飞快,新成立的祁欢后援会也在众多凹凸学园少男少女的强力支持下逐渐壮大,最终发展成为一支拥有三百多名学生和一名教师的团队。
在校方领导和管理员的默许下,凹凸学园祁欢后援会成功打入社团和校组织内部,在几乎是放养的情况下闯入其他师生眼中,并且作为主角,促使这一切发生的万恶之源——祁欢妹子却是一无所知的。
其实这真不能怪她。
日常吃了睡睡了吃,偶尔听听课,回回信,形单影只的黑发少女没有表现出同谁关系要好的样子,这令无数默默观察的键盘手和论坛同好们既庆幸又难过。
庆幸自己的女神没有跟谁交往,没有被哪个混蛋抢走,难过她孤孤单单,总是看起来很寂寞的样子。怀揣着这样的心情,论坛ID为#召唤师#的A班不知名少年留言道:
【心情很复杂,只能这么说】
而另一位恶作剧女神的鞋带男孩也跟着评论道:【虽然祁欢确实看起来是很好相处没错啊,但我总觉得……呃,怎么说呢,不像其他人那么好搭话】
还有一些之前没登录论坛后来才发现镇坛之楼的学生们这么说:【我靠我怎么之前没发现这个帖子,怪不得最近我瞅谁都有一股子事件的味道】
还有被大家誉为大佬,一致认为肯定不会现身的一些大佬竟然也分别留下了讯息:
#来一百串烤串#:【她还挺有意思的。】
#牛奶和烈斩#:【有这功夫还不如想着怎么提升成绩】
#九文鱼忍者#:【不要在背后讨论她的感情生活】
但最让人震惊的,不是这三位,不是其他人,而是之前一直神出鬼没的菠萝头男生,被戏称为暴躁老哥且在论坛中享有不小名声的嘉德罗斯竟然再也没有出现过……有些人猜测他是被自己曾说过的话打脸所以决定装死,有些人则认为他毫无恋爱脑,对这些事情其实漠不关心,但呼声最大的一种说法是——他喜欢的其实是格瑞。
然而打破了凹凸学园一派繁华热闹八卦景象的却是一声凄厉又窒息的尖叫……呃,或者应该说是吐槽吗?
——“居然是真的啊!!!!!”
这句话的语气,大家就往某个猩猩漫画家笔下的《哔——魂》其中[居然是将军啊!!!]靠拢,参考想象咆哮者此刻不可置信的心情,如此便能仿若亲耳听见。
至于原因么,接着往下看就知道了。
以往从不化妆,总是素面朝天的凹凸学园新任校花,也就是咸鱼欢本人,竟然在某一天早晨稍作打扮,通过A班线人的转述,我们了解到她至少描了眉、涂了隔离、画了红唇。
这件惊天大新闻以迅雷不及掩耳之速传遍全高中,比起平时更为闪闪发光的欢妹子现在简直能亮瞎别人的眼珠子。然后重点来了,就在大家都进入教室等待早自习的这段时间内,有一位令人意想不到的大人物出场了——
“抱歉打扰了。”
浑身上下散发精英气息的男人推开了A班教室的大门,高而深的眼眶从那最洼的地方发出一点黑晦,慢慢地布满了全脸,像片雾影。西装革履的男人嗓音低沉,与一屋子社会幼苗相比,他的脸庞显得威风凛凛,手腕闪着银光的大牌腕表彰示着不凡的身份。
原本聊作一片的学生团体静下来,有人已经眼尖地认出来人的社会地位,站在门口的紫堂幻不得不顶着压力站出来询问:“……您好,请问祁先生有什么事吗?”
男人却没有回答,他的目光扫过一众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最终定格在原本正在靠墙发呆的女孩身上。一丝不苟的嘴角上扬起来,那是恰到好处的笑容,是作为政治家的必备技能。
“小欢,出来一下。”
被点名的少女看不清表情,她已经按原主记忆里那样站直身体,动作是跟平时不一样的优雅。眼睑下的阴影一闪而过,她低下头:“好的,父亲大人。”
校园女神的父亲真如论坛所说,凹凸学园所在城市也属于他的管辖范围内,且头衔并非市长,而是更高一级的县知事,同样也是有名的众议员。
不去管身后教室传来的震天号叫,祁欢阖上门扉,十分乖巧地跟在男人身后估约三尺的位置。
“在外面玩够了吗?”
“……额。”黑发姑娘发出短促的气音,她有些尴尬地垂着脑袋,那些优雅的动作和礼仪像是刻在了骨子里一样,祁欢根本不用去刻意模仿,“够了。”
“你母亲整天忙着工作,也没时间管你,卡上钱还有吗?”
“有的。”
“那就好,我已经叫人去收拾你的东西了,今天晚上回家吃饭。”
“……好。”
男人满意地点点头,他不经意抬腕看了看表,简单作结道:“你们学校的校董之一超能研究所所长应该也在附近,等中午的时候你和他见一面吧,我还有个会议,先走了。”
“拜拜。”咸鱼姑娘挥挥手。
“嗯?我说过多少遍,你的礼仪礼仪!成何体统,手不要乱摆,这个样子还怎么见人?”
祁欢顿了一下,她垂下手臂,低眉敛目,轻声细语道:“一路顺风,父亲大人。”
目送名义上的父亲走远,黑发女生整个人松懈下来,垮着肩头伸了个懒腰,接着又夸张地打了个哈欠‘五九零,你在吗,话说他脸上的黑线比记忆里还多了不少,模仿暗夜帝王库洛洛吗真可怕啊,总感觉下一秒就要掏书放出密室游鱼了——’
意料之中没有得到回应的祁欢并不奇怪,毕竟某系统前几天说自己要去升级,现在突然想起他祁欢也觉得有些诧异
不过,关于私自填报高中的茬应该就这样过去了吧……咸鱼少女这么想着,忍不住长长地呼出一口气。有点嫌弃地扯掉头顶的盘发,掸了掸衣服上一丝不苟的线条,她噫了一嗓子,抱住双臂抖了抖。
“呕。”
吐出舌头作呕吐状的少女对着早已看不见男人身影的走廊深处认真摆了个鬼脸,随后才感觉气消了一点,冷哼一声重新走回休息室。
良久后,才有人偷偷从拐角处的消防栓后面探出头,脸上带着怀疑人生的懵逼表情缓缓开口:“……我靠我都看见了什么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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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下午的课开始前有一小时的间隔,A班的学生全都三三两两去食堂吃午餐了。祁欢阖上休息室柜子的门,放松下来,她突然移开视线向右侧的少年望去。被盯视的人浮光流影的金色眼睛一片冷淡,他正低下头有点不耐烦地将校园卡从柜子里抽出来。
这视线过于明显了,目中无人的男孩子态度理所当然,琥珀色的眸光明明暗暗,他一把关上柜门,扭过头:“干什么?”
“我刚刚突然想起来有一件正事没做。”少女一本正经开口。
嘉德罗斯睥睨着黑发姑娘,他居高临下打量对方被夸得过了分的脸,然后桀骜不驯地笑起来,带着三分高傲的恶意反问:“关我……”
——他的手被她拽住了。
女孩子垂着脑袋认认真真地把创口贴贴在了他手背的伤口上,她没什么特别的情绪,涂了鲜艳唇色的嘴唇解释道:“把你手弄伤了,对不起啊。”
金色发丝的少年面无表情地啧了一声,却没有抽回手阻止,眼睁睁地看着祁欢把创口贴贴好。她看着那道上午自己和嘉德罗斯打闹的时候抓伤的伤痕,眼中高温燃烧着捉摸不透的光。他反手撑住了铁皮柜门,金色的眼睛微微眯起,侵略意味极重的眸光倾泻,少年舔了一下自己的上颚,俯身贴近女孩子耳边:
——“渣渣,你该不会喜欢我吧。”
空荡荡的休息室传出回声,听着这声轻描淡写的嗤笑,祁欢仰起脸,表情毫无波动:“嘉德罗斯同学,你可能想得太多了。”
他们上一次距离这么近还是两周前某人变成小奶狗那次,早上醒来两人面面相觑的场景仍历历在目。她移开眼瞳的焦点,视线从少年肩头跳出去,鼻腔里隐隐约约闻到了一股薄荷混着男性荷尔蒙的气息。
“嘁,无聊。”嘉德罗斯扯开不屑的嘴角,颇为无趣地抽回手臂,“不需要你来担心,这种小伤压根不用管,连血都没流。”
“好的,那下次我打你的时候一定不会再留手。”
“……你是不是找骂?”
两人互怼着走出A班休息室的大门,碰巧撞见站在走廊里西装革履的男人。祁驰侧过脸看了看自己的养女,深邃的黑眼睛漫不经心扫过她身旁的少年,继而十分平静地开口:“小欢,该去见人了。”
嘉德罗斯蓦地发现原本懒懒散散迈着步子的女生在这一瞬间挺直脊背,他甚至用肉眼捕捉到了她面部表情的变化:那些嘴角的肌肉以惯用的方式拉开常见的弧度,半阖的玫瑰色眼尾优雅上挑,也许是心理作用,祁欢瘦俏的脸在斜掠的逆照光线下隐隐约约散发着说不出的阴影。
黑发女生移开视线,眼焦落点在空无一物的半空,她欠身鞠躬道:“好的,父亲大人。”
“喂——”
祁欢转过身,依旧没有抬眼,她安静地站在原地,简短作答:“那么嘉德罗斯同学,请快去食堂用餐吧。”
句子延长是心情舒畅的证明,那么句子变短也就意味着对方正处于他所陌生的范围内。嘉德罗斯脑海中不合时宜地闪现出第一次遇见她的画面来,站在报刊亭前的少女睁着饱满的双眼皮眼睛,大大的金色眸子里漾着动人的清露,丝毫不见怯色。
而此刻,金瞳中的荡漾的清露突然消失,脸上的表情也刹那变了样,不知怎的,嘉德罗斯突然就觉得她看上去很可怜,毕竟他的父亲从来不会这么苛刻的要求自己。
他冷静地啊了一声,目送着祁欢跟在男人身后走远了。
“……真丑啊,那个表情。”
半晌后,他评价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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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师一般都选择在食堂解决午餐,丹尼尔整理完上司发下来的资料后,便心身疲惫地端着碗自己一个人坐在食堂角落吃饭。
没过一会他的斜对面那桌刷刷坐下两个人,丹尼尔定睛一看,竟然是有名的政治家祁驰和自己班上那个有些不合群的祁欢。他猛地吃了一惊,而后又反应过来,在招生之前曾看过那女孩的个人信息,家属一栏确确实实写着收养关系没错。
“你文科总成绩这次还是第一?”男人的声音隔着观赏植物隐隐约约传来,听得不真切。
“是的,父亲大人。”
“在学校,你应该没有失了礼数吧。”
“当然没有,我一直都记得您的教诲。”
“待会见到人了记得礼仪,不要拿你在外面鬼混的那套出来,知道吗。”
“知道了。”
丹尼尔听得不由皱起眉头,这哪里像是父女,说是公司老总和下属之间的对话都不为过吧。秉着不插手别人家事的原则,纵使心里有点意见,他也没有断然上前劝阻。
优秀的丹尼尔主任谨慎低下头,缩起身体生怕被对方瞅见,虽说不是有意的,但这种情况还是解释不清的,快些结束午休时光吧。
他这么祈祷着,然后再一抬头,就看见学校董事之一的超能研究所所长这么坦然自若地坐到父女对面去了。
丹尼尔慢慢地喝一口水,隔着糊了洋纸的隔扇分辨出几人的阴影。
“所长先生您好。”这是清脆的少女音,女孩子礼貌地站起来鞠躬了。
“不必多礼。”
他的这位同事意外语气还算平常,尖锐的语气听起来有点老奸巨猾的感觉:“这就是你找的孩子吗?”
“啊,没错,她是我意外发现的可塑之才。”另一个男声平静回答,“之前跟你说了,文科很好,性格也很完美。”
“还是祁欢自己来介绍吧。”研究所所长这么吩咐。
“从小学到高中文科一直是年级第一,理科数学是缺陷,但我一直在努力补习,已经提升很多了,礼仪方面一直是满分,也会一点小实验,跟您的儿子可能会有共同话题。”女生回答得一丝不苟,很官方。
“就这样?”研究所所长的语气不太好,似乎是并不满意。
“小欢?父亲教你的话都忘记吗,怎么还学会骗人了?”女孩的父亲也跟着发话了,“数学差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从来没认真学。”
“哦?”
“小学开始我就一直没认真学过数学,因为那时候不懂事,不想要年级第一。”她顿了一会,慢慢开口,有些不太情愿。
“挺不错的。”
片刻后他听见研究所所长这么说,那语气里还有几分赞赏:“你的性格我也挺满意的,礼仪方面也很到位,等毕业后就办订婚宴吧,现在你得把数学成绩提升上来。”
“所长先生真是如传言一般果断,那我就在此替小女先应下了,不知你的儿子……”
“会同意的。”圆滑的他这么断言道,他哼了一声,话语中满是不容置疑,“就这么定,不改了。”
……
……
……
对于祁欢来说,跟谁订婚,跟谁结婚,其实都无所谓。就算不是这一个,也会是另一个人,祁驰从孤儿院里把她接出来还给她改名的目的不就是为了这个么,反正完成任务之后她就能回去。
少女的眸光明明暗暗,看不真切。超能研究所所长还难得夸了她一句“外貌虽说不重要,但这样已经完全够格了”的话。
——果然还是会想起那个人。
没办法,他给她留下的印象太深刻了,深刻到镌骨铭心,念念不忘。无法接受别人也拥有同样性格的她在兜兜转转过那么多的世界后最终平静下来,安慰自己说——
[那么多温柔的人之中,只有他是最特别的]
到底是因为他死了才成为不可替代的,还是正因为他不可替代所以死后才令她耿耿于怀,都已经不重要了。
祁欢送走两位自顾自决定儿女终身大事的父亲,心情有些低落。她什么也不想吃了,捧着罐装可乐坐在操场旁边发呆。
“祁欢同学。”有人温柔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转过头,是穿着白色西装的丹尼尔。男人扬开嘴角,露出暖阳般的笑:“恭喜,这次成绩进年纪前五了。”
没理会他,小咸鱼默默喝了一口冰可乐,闷闷不乐回答道:“哦。”
“我喜欢听话的学生,老师相信你的成绩能更进一步的,加油。”
“丹尼尔老师,我想报复社会。”
“祁欢同学……?”
“我要统治世界,成为宇宙第一的反派大BOSS。”女生如此作结,满脸认真地握拳,“所以我是不是应该开始做一些反派应该做的事情,比如炸掉会场啊,绑架学生啊,拉帮结派成立自己的组织?”
丹尼尔发现这姑娘没有一丝一毫开玩笑的意思,她就是在认认真真一本正经地跟自己商量报复社会的行动,这位见识过无数社会阅历的成熟人士……词穷了。
“没关系的。”
咸鱼欢见对方一副哽住的样子,还反过来很好心地安慰:“老师您今天就当作什么也没听见吧,以后如果我们的立场相对,我也会放您一马的。”
这还得了???凹凸学园的学生,还是凹凸学园精英一年A班的学生立志成为敌人?这说出去得多丢人啊,什么样的学校才能把学生教成这个样子啊
丹尼尔真摸不透这姑娘究竟是在说笑还是真的打算投敌,他拿出自己惯用的温柔语气,马上凑到她跟前叉腰远目:“祁欢同学,成为一名敌人可是非常麻烦的哦,甚至还会连累自己的亲人,你可要想清楚了。”
“没关系我没有父母。”她坦言。
“……那你的朋友也会被影响的。”
“无所谓我也没有朋友。”
“……”
天哪!怎么会这样?!丹尼尔彻底陷入了自我厌弃当中,他也太不尽职了,就在他的眼皮底下竟然还会出现这样的事情……祁欢同学这些年都是怎么过来的啊!
一个从小没吃没喝在孤儿院长大,随后被有钱人收养却无法敞开心扉的小可怜形象迅速在他的脑海中生根发芽,根深蒂固。
丹尼尔他没说话,伸手摸了摸小咸鱼的发顶,一种父爱的光芒开始在他身上闪现,此时此刻,他看她就像在看一个缺爱的孩子。
祁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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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w这一章终于写到订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