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十三、
蓝先生听说魏婴自祠堂出来后还想要去云梦,是不同意的,原本人就已经被云梦养成这个样子了,还要去那个地方,以后都不知会变成什么样,而且魏婴是他叔父蓝瑜的外孙,也算是蓝氏之人,没道理让他再去云梦做那个‘家仆之子’的道理。
但是蓝湛又说了,魏婴是去云梦做个了断的,蓝先生思索了半日,便道:“是该做个了断了。到底魏婴在外还挂着一个‘云梦江氏大弟子’的称号,此去断个干净,日后不会引人诟病。”
于是,就这样,在魏婴又养了十天左右的伤后,蓝先生带着魏婴和蓝湛一同前往云梦江氏,而魏无羡和蓝忘机二人想到莲花坞血洗也是这段时间,担心蓝先生他们受到牵连,便乔装打扮着不远不近的跟在身后。
云梦多湖多水,盛产莲子,莲藕,很多百姓都以此种植莲藕,莲子为生活来源,这日,蓝先生带着魏婴和蓝湛踏入云梦地界,便听到有人在议论。
“嘿!你们听说了吗?时常在我们这条街上赊账的魏公子,自从去了不夜天听训,就没回来过,听说是死了。”
“什么死了,你不知道的就不要乱说,前段时间,我去姑苏送货,看到魏公子被一个蓝氏的公子救了,现在可能在姑苏蓝氏养伤呢。”
“真的?那他怎么不回莲花坞来,莲花坞到底是自己的家,姑苏蓝氏再君子,再好,也比不过自己家里的。”
“呸!你懂什么呀?要我说,魏公子他早就该走了。留在莲花坞早晚有一天会被那个虞夫人给打死。”
“嘿!不能吧!外界不都传江宗主待自己的故人之子如亲子么?而且莲花坞的少宗主和大小姐都与魏公子一同长大,三人情同手足的,虞夫人怎么会打死他呢?你给我说说呗?”
“小兄弟,你是新搬这边的吧?怪不得你不知道,你去问问这条街的商户,那个不知道?江氏的主母虞夫人善妒,因为当年魏公子的母亲时常来云梦找魏公子的父亲魏长泽夜猎,又因为孤男寡女的便有时会叫上江宗主,于是虞夫人便以为二人有不正当的关系,经常拿这事来说,在魏公子母亲死了,也还经常在魏公子面前指桑骂槐,还说江宗主这么多年了还对某某散人痴心不改视故人之子为亲子,甚至说也不知道魏公子是不是江宗主的私生子,所以才对他怎么怎么好的。要我说呀!这江宗主对魏公子也不见得多好,平时虞夫人打骂魏公子时,只会呵斥一声什么‘三娘子’或者‘虞紫鸢’其余的屁都不敢放一个,要是他真的对魏公子好也不至于这么的无作为,而且魏公子也不知怎么回事身为大弟子竟然要出来赊账,还有呀!听我一个在莲花坞做杂役的堂嫂说,虞夫人时常拿她那个法器紫电抽打魏公子,罚魏公子跪祠堂更是家常便饭。”
这人话音一落,场上顿时静默如冰,半晌,那个新搬来云梦的人,道:“会不会是魏公子不好才罚的?我在外面可听说了,魏公子不服管教,不思修炼整日带坏下面的一群师弟师妹。”
“哼!什么不思修炼,我那堂嫂说了,他们考核每次都是魏公子第一的,而且十几岁的少年那个不调皮的,不贪玩?要是真的皮上天了教训一顿就好了,有必要拿紫电抽吗?那可不是普通的鞭子,是灵器呀。而且都是大家犯的事最后只有魏公子一人受罚?这是什么道理?”
“咦!看来这江家是待不得了,听你这么说,我都有些后悔搬来云梦了。”
听着人们的议论,蓝先生脸色顿时拉了下来,拧着眉瞪了眼魏婴,脚步更快的往莲花坞赶。
而蓝湛则牵着魏婴的手,满脸的心疼。
莲花坞里,几人刚踏下船板,就有一条鞭子带着丝丝电光飞来,几人极快的闪到一旁,鞭子的余波顿时将魏婴他们乘来的船震裂,随之而来的是一个女子讥讽的声音。:“终于舍得回来了,在蓝氏待不下去了,还是被人家给赶了出来?哼!也不看看自己什么身份一个家仆之子也想着攀龙附凤,当真可笑至极。”
声音落下,魏婴震了震,瞪大着眼睛看向说这话的人,只见她,满脸阴鹜,手里还拿着一条泛着紫色电光的鞭子,那是紫电,而这人便是云梦江氏的主母虞夫人。
在隔壁校场上的云梦子弟被响声惊扰,个个走出来张望,在见到魏婴时,顿时笑着大声喊着:“大师兄!!是大师兄回来了。”
魏婴见到多日不见的师弟妹们也甚是想念,特别在梦中见到他们一个个都没了更是觉得心疼。
而此时,蓝先生扫了眼破了一个大洞的船只,紧皱着眉,冷哼一声,道:“虞夫人?这就是你云梦江氏的待客之道?”
闻言,虞紫鸢微微一顿,这才注意到,魏婴身边还多了两个人,一个人蓝氏德高望重的蓝先生,另一个人蓝氏的二公子蓝湛。
只见虞紫鸢拧眉不知在想些什么,半晌才朝蓝先生不情不愿的作揖,眼神却盯着魏婴,道:“你个没规矩的东西,还不快去祠堂跪着?”
“不知所谓!”蓝先生皱眉,一手拉过魏婴,转身就走,道:“我们走!”
“等等!!”
虞紫鸢阴鹜着脸,举着鞭子指了指魏婴,道:“想来就来,想走就走,你们当我云梦江氏是什么地方?”
在虞紫鸢话音刚落,蓝先生还未说什么时,一个娇媚的女声插了进来,道:“虞夫人,我又来了!”
闻言,虞紫鸢便循着声音阴冷的盯着来人,只见湖中行来几条船只,船上的都是一些身穿艳阳烈焰袍的温家修士,打头的是一个手拿一柄烙铁的女子。她就是温晁的小妾王灵娇。
王灵娇下船后,看到蓝先生几人神情微微一愣,很是诧异,又有些担心,因为前不久,她们家的大公子带人烧了人家的仙府,怕蓝先生会动手报复,便语气惊恐又略带试探道:“蓝先生,怎么会在这里?”
“哼!”蓝先生想起了自己家的遭遇,如今见了温家的人恨不得一剑劈了他们,但是想到今日来江氏的正事,只能忍了下来,道:“老夫这是来为外甥做个了断的。”
闻言,王灵娇舒了口气,只要不是跟他们寻仇的,怎么都好,于是就问:“不知蓝先生的外甥是何许人也?”
蓝先生道:“正是魏婴。”
王灵娇下意识的看向魏婴,见他与蓝湛并排的站在蓝先生身后,想到蓝氏一直以雅正端方的训,秉持的是君子之道,当下王灵娇便信了,顿时胸口一堵,心道:这魏婴是蓝先生的外甥,这还怎么抱那一掌之仇?但是想到,火烧云深不知处的事又奇怪般的消气了,心里又道:大公子烧了人家的仙府,若是现在再找魏婴的麻烦,指不定这蓝先生当下就一剑劈过来。想了想,王灵娇便决定不与魏婴计较那一掌之仇。
于是,她道:“既如此,我们进去坐下后再慢慢说吧。”
虞紫鸢的脸色越来越阴冷,下意识的摸着右手手指上的紫电,手背青筋微起。道:“进去坐下说?”
“当然。”王灵娇肯定的道:“我上次来下令,又走得匆忙,还未来得及坐一坐呢,今日趁着蓝先生来为魏无……呃魏公子做个了断,我也好做个评判不是?”
“什么了断,他魏婴吃了用了我们云梦江氏多少?又教了他一身本事,现在竟想捡个现成的,想得美。他魏婴一个家仆之子,就该为主家鞠躬尽瘁,死而后已。没道理学了一身本事就投靠他家的。”虞紫鸢大言不惭的说。
蓝先生皱眉道:“魏婴九岁到江氏直到现在,一共八年,他所用的费用我蓝氏一并出了,再加法器十件,灵剑二十,上古的卷轴五十卷,从此以后魏婴与云梦江氏再无瓜葛。”说完顿了顿又道:“还有,老夫提醒一句,魏婴是我蓝氏名正言顺的表公子,可不是你云梦江氏的‘家仆之子’还望夫人谨记,莫再言语中伤。否则我蓝氏虽是一群读书人,但是提把剑还是能提的动的。”
蓝先生话音刚落,虞紫鸢便黑着脸反驳道:“魏长泽是我们家的家仆,他魏婴怎么就不是家仆之子了?”
闻言,蓝先生冷笑一声, 道:“虞夫人,众所周知,魏长泽早在与藏色成婚后便脱离了云梦江氏,早已非你江氏之人了?望你悉知。”
“哼!”虞紫鸢道:“我只知道魏长泽是我云梦江氏的家仆,即便脱离了他也仍旧是我云梦江氏的家仆。”
虞紫鸢这翻话说出,在场的人都愕然的盯着她看,特别是魏婴,完全的一副不可置信的样子,瞪大着眼睛,紧抿着唇瓣,片刻眼睛便浮现了些许的血丝,整个人似乎是在极力的忍耐着什么,以至于身体微微的晃了晃。
见了魏婴这副模样,蓝先生怒而对虞紫鸢道:“你简直不可理喻。”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虞夫人。人家魏长泽早就离开云梦江氏,再怎么称呼也不该是家仆呀。”
一旁的王灵娇接着话道,不过也不是帮魏婴,而是听虞紫鸢明面摆着看不起家仆,想到自己的身份也是侍女出身的,所以她最是听不得家仆,婢女一类的话的。
“吃我家的,用我家的,怎么就不是家仆了?”
王灵娇眨了眨眼睛道:“嘿!人家蓝先生都说要替魏公子给这么些年在云梦一切的开支了,你怎么还胡搅蛮缠呢?”
闻言,虞紫鸢铁青着脸,道:“他那一身的修为又该怎么还?要不是我们云梦江氏,他魏婴能有这一身修为?”
只见她话音刚落,在众人来不及反应时,魏婴手起手落间,在自己身上的穴位点了几下后众人感到空气中一阵波动,然后就看到魏婴一口鲜血喷出来,整个人倒了下去。
“魏婴!!”
“无羡!!”
“大师兄!!”
蓝湛急忙搂住魏婴,眼睛瞪得老大,整日那副面无表情的脸此时看着有些骇人,特别是在他那眼神扫向虞夫人时,简直是令人冰冻刺骨。但他看向魏婴时眼底间却不经意的闪过一丝温柔。
他道:“魏婴,你怎么样了。”
只见魏婴擦了擦唇边的鲜血,扯着嘴角漏出一个勉强的微笑,道:“无事,不过是散功罢了。”
顿了顿,魏婴扭头看向虞夫人,道:“我累了,不想再玩什么‘家人’的游戏,我今日散尽一身修为,退出云梦江氏,日后也不再用你们云梦江氏的剑法,我在此立誓,如有违背不得好死不入轮回。”
只见魏婴拽下腰间的清心铃,一把丢到地上,空中一声雷声轰隆响起,像是在承认魏婴誓言。
等江枫眠回来,一切都晚了,魏婴被逼着散了修为,立了誓约,此后与云梦江氏再无瓜葛。
江枫眠看着魏婴,面故作疼惜,道:“阿婴,你这又是何苦?你要离开江氏,难道我还能强留你不成?何苦闹成这般的不可收场。”
魏婴勉强的笑了笑,看着江枫眠语气坚定的道:“断便要断得干干净净,藕断丝连算什么?留着日后像我父亲那样脱离了云梦江氏却依旧被人称为‘家仆’吗?江叔叔,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叫你了,谢谢这么多年你的教养之恩,魏婴感激不尽,但是我还是想为我父母讨一个公道,我爹退出云梦江氏后是个散修,我娘更是抱山散人的徒弟,虞夫人一而再再而三的侮辱我的爹娘,还污蔑我母亲清誉,还望云梦江氏给我一个说法。”
“要什么说法?”这时,江晚吟大步的从外面走进来,铁黑着脸,瞪着魏婴,怒道:“魏无羡,你明知我娘刀子嘴豆腐心,你去了一趟姑苏蓝氏,不会忘了你是哪家的人吧?带着外人回来逼迫我娘,你好得很呀!”
“呵呵……”
一个娇俏的笑声传来,众人循声望去,只见王灵娇把玩的手里的烙铁,笑道:“江少宗主,你娘的豆腐心怕不是紫电做的?方才我可看到了,人家魏公子刚下船,她就一紫电甩来,你看哪边那船上的窟窿就是你娘打烂的,要是这一鞭子打到人身上,那不得血肉模糊断成两截呀。而且蓝氏可不是什么外人,而是魏公子的外家,魏公子可是正儿八经的蓝氏表公子呢。”说着又看向蓝先生,求证问道:“这么理解没错吧,蓝先生?”
闻言,蓝先生虽不想理王灵娇,但是此时他跟厌恶江氏的人,便捋着胡须,点头,道:“对,魏婴乃我家堂妹的儿子,是我蓝氏的表公子。”
江枫眠听得云里雾里,江晚吟更是满脸狐疑,他与魏婴一同长大,除了人口相传的是魏长泽与藏色之子,也没见他有什么亲戚的,便开口道:“魏无羡明明是藏色之子,怎么可能与你们蓝氏扯上关系?”
蓝先生道:“藏色正是我叔父的女儿蓝晓。”
“什么?不可能,魏无羡的母亲藏色散人明明是个乡野的村姑,怎么可能是姑苏蓝氏的姑娘?一定是你们骗人的。”江晚吟失声反驳道。
闻言,在场的人皆是一愣,特别是魏婴,只见他此时已经对云梦江氏完全死心了,拽着蓝湛的衣袖,轻声道:“蓝湛,我们走,再也不来这里了。我们回家。”
蓝湛微微一愣,随后便极快的搂着魏婴向外走去。
蓝先生见状道:“魏婴这几年在云梦江氏的费用,待我们回了云深不知处,便派人送来。”说完就转身离去。
而江枫眠想去追,且被王灵娇拦住,道:“江宗主,接下来我们来说说,正事吧。此时我来也是下令的,温氏要在你们这建一个监察寮,你意下如何?”
『江晚吟红着眼睛道:“什么监察寮?这是我家。”
王灵娇皱眉道:“虞夫人,您可要好好教教您的儿子。数百年来,百家都臣服于温家之下,在温家来使面前,怎么能说我家你家这种话?原本我还在犹豫,莲花坞这么老旧,还出了几个叛逆之徒,能不能担得起监察寮这一重责,但是看到你这么服从我的命令,我还是决定把这个殊荣赐给你们。”』
话音刚落,在场的人闻之变色。
忽然虞夫人举着手一动不动,脸色铁青,张着嘴里面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原来是一直躲在暗中的魏无羡和蓝忘机,做的,因为魏无羡记得很清楚,就是因为虞夫人的那一巴掌,直接将云梦江氏所有子弟的生命断送的。于是在她举起手的同时隔空将她的穴位点上了,蓝忘机则对她施了蓝氏升级版的禁言术——『失声咒』。
王灵娇见此,便以为无人反对,直接大言不惭的吩咐道:“我们家二公子,不日就会前来,你们要尽快搬出莲花坞。”
说完便带着温氏的修士大摇大摆的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