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非在己,毁誉由人,得失不论。”
“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
“此道损身,更损心性!”
“损不损,损多少,我最清楚。至于心性?”
“我心性究竟如何,你又知道些什么?”
…………
“将来你做家主,我就做你的下属,像我父亲和你父亲一样。姑苏蓝氏有双壁,我们云梦江氏就有双杰。”
“魏无羡!你究竟懂不懂?还是非要我实话告诉你?站在他们这边的时候,你是怪杰,是奇侠,是枭雄,是一枝独秀。可只要你和他们发出不同的声音,你就是丧心病狂,罔顾人伦,邪魔外道。你以为独占山头,就可以游离世外,独善其身逍遥自在?没有这个先例!”
…………
“你杀了谁?你知不知道你杀了谁?!”
……
“……对……不起。”
“对不起。还有,谢谢你。”
“师姐!”
“姐!”
“怎么回事?!你不是说你能控制得住的吗?你不是说没问题的吗?!”
“阿羡,你之前怎么跑的那么快,我都没来得及看你一眼,我…是来跟你说……”
“阿羡,我…马上就要成亲了,过来给你看看……”
“魏婴……”
“滚……”
“魏婴……”
“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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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尘往事,只是历史长河中的一粒尘埃,手轻轻一挥便能来去无踪。可对于人来说,再健忘也该有段刻骨铭心的回忆,随着生命的逝去,也一同其长眠。或身死道消、魂飞魄散……
“啊!啊啊啊啊!”
………
“啊————”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
当魏婴感受到了一丝久违的光明照射在身上时,还来不及睁开眼睛,就听见一声凄厉的惨叫。方才那噬骨灼魂的疼痛似乎是一场梦,而他的哭声和那声惨叫混杂在一起。
【比曾经那些耳边的残魂厉鬼叫得好听多了。】
当发现自己眼睛怎么努力也睁不开后,魏婴便在黑暗中默默腹诽道。
当魏婴能看到事物时已是三天后,开眼比一般婴儿都要晚,许是以往不敢深眠、不能养息之故,他这些天十分嗜睡,连在食物时都不想试着睁睁眼。
同样的,魏父由此觉得孩子那么贪睡,真的是婴儿心性,故名魏婴,也希望他能一直和孩子似得开心幸福,一生无愁。其实,本来魏母想着叫魏无愁或者魏无悔便好,但是被魏父及时制止。
“不必了,魏婴这名字挺好,名字简单好养活。”
【……我真的谢谢您,没给我改个无愁无悔。】
好养活的婴儿翻了个身,在睡着前想道。
他也的确当不起那无愁无悔。
魏母见着了魏婴的动作,怕以后落下了什么毛病,便将反驳的话压下,给孩子将身体摆正。魏父见此机会,忙转身进厨房做饭。
魏母往厨房扫了一眼,看看客厅里的沙发,打算一会儿将一床被子放在沙发上,省的到时候孩子爸生病。
争取不到孩子的取名权,房间的使用权还是可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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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氏夫妇最近可犯愁了。
无关事业,两人这几年靠着二十九级的大魂师身份每个月加起来都有二十个金魂币的收入,更何况魏父的剑是器武魂,劈木材时比斧头利索多了,也比一般的木匠收入多,两年前自己开了个店,加上魏母也可以靠着蚕丝武魂编制衣物,为家里的开销减免不少。
亦无关生活琐事,二人夫妻八年恩爱无间,在生下了孩子后更是亲密胜盛,令得魏婴每每此时就带着自制的小竹笛翻到房上吹着悠然婉转、熟悉而陌生的曲调,一吹便是两个时辰。
无关孩子懵懂,自出生后,魏婴学习能力有目共睹,使得邻里都知道魏家有个聪明伶俐的孩子。无论吃喝拉撒睡皆一人可好,日常不哭也不闹。
那既然过中有滋有味的生活,因何犯愁?
因魏婴犯愁。
即使言行举止诸般正常,可魏婴还是无法对除魏氏夫妇的人产生亲切感,哪怕是熟识的邻里乡亲,都是礼数周全却很难有更多接触的,话是能不说就绝不多言,在父母面前情况才略略缓和一些,但也少有笑颜。
如若只是这般,他们也不至于那么苦恼。
秋分时节,各家各户换上了长袖衣衫。魏家的院落里,一个身穿玄色里袖,加浅灰外衣、描红修边的男孩坐在了树下,约莫五、六岁吧。他面容红润,五官具体,即使现在还没有长开,也能看出以后的丰神俊朗。但其眉宇间似总有化不开的郁气,加上略长又不加修饰的黑发,整个人少了些许孩子该有的朝气和活力,若身形再长大些,远远望去倒像是一个娇小的老人,即使是个小小的五尺之童,也掩盖不了那丝濒临的暮气。
魏父走到他身边,蹲下身躯,让自己和孩子平视,轻声道:“阿婴,等会儿爸妈带你去一个热闹的地方哈,今天换换吃食。”也顺便让他和同龄的小朋友亲近亲近。
“好的,爹...爸爸。”
魏婴没有问要去哪里,只是在答应后看着落下的秋叶,寻思着。
【看看这世界是四时景事,也是不错的。好过天天被家院里的驴望着有意思。】
他也并非真的两耳不闻窗外事,父母的担忧和外面对他的评价他也是知道的。只是有些事情真的不是时间可以抹去的,那些是是非非,也是说不清道不明的。在来到这个世界后,魏婴很快明白自己可能回不去了,这个世界的生活体系和文化差异,跟自己原来生活世界的完全不同。他像来到一个新的历史长河上,没有剑道和鬼道,也没有任何仙门和五大世家的记载,如若不是真真切切的体会过痛彻心扉,魏婴也以为那只是个梦。
夜晚,家家户户一改平日里的作息,放下手里的活,挂起了红灯笼,为亮起一条敞亮的道路,直通后街。
魏婴感到诧异,但没问什么,老老实实的给魏母牵着,由着父母带他左转右拐的来到一户人家门口。
原来是后街卖猪肉的张婶孙女满月,魏父魏母拉着从没见过这等喜事的魏婴来沾沾喜气。
“哟!阿婴孩子爸妈来啦,望同喜同喜呀。”
“张叔当了姥爷可不得来了跟着喜气一下呢,恭喜呀。”
魏婴抬起头来,听着大人三言两语的问候,看着屋外的红灯。
【原来,街坊四邻一改往前,都是为了迎接一个满月的婴儿啊。】
唇角勾勒出一丝弧度,如兰若这时,已有六岁了吧。
想起与岐黄一脉为数不多的一次饭桌上,外面也是张灯结彩,虽不及这十里长街,但在那独木桥上却是一点也不黑,那里有四叔的果子酒,还有一池莲花呢。
突然嘴角一僵,魏婴想到了什么,压下喜悦,比平时沉默了几分。
在宴桌人满后,主家的张叔感谢了几桌来此的人们,便上了自家的拿手菜,挑了最靓的几块排骨,熬成汤摆上了桌,与众位饮下一杯喜酒后,笑道开宴。
魏婴看着摆在正中间的汤,魏母当他想喝,在桌前其他父母给老人孩子添了汤后,也给他添了一碗。
却看着他动也不动,魏母疑惑的望向他,大惊失色。
原来是魏婴早已面色惨白,一直平淡无波的眼神,在视线附着汤碗时愈加晦暗。只见他眼眶逐渐泛红,牙口正死死咬住唇角也不自知,不一会儿就气息不畅,像被活活钳住脖颈般。
“阿婴!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了吗?还是莲藕不爱吃吗?怎么了?别不说话啊……”
莲藕排骨汤。
正是莲藕排骨汤,是他以往最爱的。可他不仅仅是想起汤,还有熬汤的那个人。
他的师姐,云梦江氏江厌离。
“阿羡,过来喝汤了,你最爱的莲藕排骨汤。”
“好,师姐。”
魏母愣住了,问:“阿婴,你说什么?”
原来,刚刚魏婴情不自禁的喊出了声,使得其他人都闻声望来。魏婴没搭话,沉默了半晌,就在魏母以为他不会回答时,他开口说了话。
“娘亲,我们回家吧。”
“嗯?”
“喜事上哭,不好。”
魏婴的闭上眼,按耐住泛红的眼眶传来的阵阵热流,手紧蹿着外衣的一角,声音尽力平顺,道。
魏母愣着看看他,还是和隔壁厅的魏父说了声,带着魏婴先行回了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