肮脏的水管里积满了黑色的老鼠,吱吱吱的叫个不停。它们被腐尸的味道吸引过来,才走不远,尖利的小牙就如愿的咬到美味佳肴………
“王九龙,你混蛋!”
破旧的烂尾楼里,隔音就是奢望。所有人都爬在墙上,听着房间里传来的争吵声,没人在乎后果是什么。
在他们贫穷悲催的一生里,看见别人比自己过的更不好,才是唯一证明自己过的还不错的途径。
“给我钱,给我钱!
哥哥!快点!”
王九龙好像根本不在乎张九龄的感受了,什么混蛋不混蛋的。
现在他只要钱!钱明白吗?钱!!!!!
一米九多的个子,扑天盖地的暴打,张九龄扛不住。他的钱早就被王九龙霍霍的一干二净了,他蜷着身子承受着拳脚。
真疼啊……
被揍的迷迷糊糊间,竟回忆起他和王九龙刚开始在一起的日子…
是啊,回不去了,永远都回不去了……
他们是怎么一步一步的走到现在的?是自己的错吗?还是王九龙的错?
“九龄儿 , 宝贝 , 哥哥 。
啊啊啊啊
我求你了真的,再给我一点儿钱吧。”
王九龙的身体突然疲软,他缓缓的跪在张九龄的面前,变换着爱称,哀求着张九龄再给自己一些钱,声泪俱下。
他真的受不了了,太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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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龙十几岁时染上了毒品,那种舒爽的感觉好像会让他忘掉生活的压力,幼时的生活就是在父母的拳打脚踢 侮辱谩骂中,没有学上没有书读,他和外界唯一沟通的途径就是——张九龄。
他拿张九龄当成自己的光,可这光却好像触碰不得……
才刚满十八岁的张九龄,因为学习不好早早就辍学,开始了混社会。他喜欢赌博,可没钱怎么赌?
那来钱最快的东西是什么?
你懂的,
—贩卖冰毒……
他在又一次的交易中被条子盯上了,慌不择路,他只能把手里的冰毒交给王九龙藏着,他骗小孩儿说这是冰糖,甜甜的冰糖。但却不让小孩儿吃。
风雨交加的夜,王九龙已经三天没吃东西了,她妈妈是个妓,天天跟不同的男人出去,三天五天顾不上他是常有的事儿。
可今天,王九龙太饿了。他被关在家里,只有哥哥给的“冰糖”能吃,他盯着被藏在暖气后的“糖果”心里做着激烈的斗争,吃还是不吃…
“我就尝一块儿,哥哥不会发现的…”
王九龙这么安慰自己,他从黑色的方便袋里,偷偷拿出一块儿“糖”,放在嘴里品尝着。
嗯?这糖怎么不甜?
把糖含在嘴里,王九龙的头开始发飘,一股电流直击大闹,
妙不可言!
天,这是什么感觉?好爽!
逃窜的张九龄被抓了 ,他被指控贩卖毒品,却因为没有证据,只在所里呆了三个月。
他出狱那天,抖着洗的泛白的衬衫,满脸鄙夷的看着抓他进来的警察
说是叫什么孟…孟鹤…堂?算了,叫什么管他什么事儿?
“孟警官,后会无期啊…”张九龄调皮捣蛋的拉着长音,好像故意戏弄孟鹤堂一般。气的满脸正经的小警察,拿着警棍满街打他。
张九龄不在乎,没抓到那就是没抓到。他憋了三个月的赌瘾早就犯了,立刻朝北街瘾君子的聚居地跑去,赶紧把货出手就能赶紧赌一把。
他去那逛了不到十分钟就找到了下家,谈好价钱,去王九龙家里拿货。
“楠楠,糖呢?快给哥哥,哥哥有用呢。一会儿回来给你买面包。”张九龄透过半地下的小窗子,向王九龙讨要着冰毒。看着王九龙别别扭扭的不肯,才发现了不对劲。
“怎么了?楠楠?
快给哥哥?真的着急用,回来给你买两个面包好不好?三个也行!”
在张九龄一声一声的催促中,王九龙还是把黑色的方便袋给了哥哥。
张九龄一上手,就发现不对。
重量不对,至少轻了一半多。
怎么回事?
“楠楠告诉哥哥,是不是妈妈偷着吃掉了。”张九龄笃定是王九龙那不知廉耻的妈妈。气的他脸通红,这怎么办!这价钱至少又损失了一大半!狗东西!
“…不…不是,不是妈妈…
是…我,我太……饿了”
小小的王九龙扣着手指局促不安的说。
他撒谎了,确实他第一次吃“糖”是因为饿,可之后的吃“糖”,都是因为欲望。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他控制不了,甚至有时每隔几小时 ,他都要偷偷去吃一点儿。
他迷恋上了那种感觉,小小的他不懂这是什么,只知道这东西真好,能让自己快乐!
“!!!”张九龄震惊都说不出话,他长着嘴却不知道说什么,瞪大眼睛看着王九龙。
确实,仔细观察,你就能发现,才三个月的时间不见,王九龙本就不算胖的身体,变得更加消瘦。眼眶微微发青,眼睛里面也不像原来一样发亮………
“我不是不让你吃吗!!”张九龄伸长着手臂,通过不算宽的栏杆抓住王九龙的衣服。怒目圆睁的他看起来更加可怕,哑着嗓子吼着不知所措的王九龙。
不是告诉你别吃吗?!这回怎么办?不是告诉你别吃吗?!
张九龄知道毒品这东西碰不得,所以他只贩卖,却从不吸食。他知道这东西为什么要叫毒品,因为它沾上死碰上亡。
王九龙呆呆的看着哥哥,他有些害怕,哥哥是因为他偷吃了糖块儿生气了吗?那哥哥以后不来看楠楠了怎么办?
越想越委屈,豆大的小眼泪一个个的跑出来,他看着张九龄委屈的说着“哥哥,我错了。我以后不敢了,你别走好不好!你别走。”
而此时的张九龄什么都听不到了,嗡嗡的耳鸣声贯穿他整个世界,他甩开王九龙的手,头也不回的走了,身后是王九龙声嘶力竭的喊着哥哥别走。
可他不知道怎么办了…
他虽然不算什么好人,可他不至于害 自己拿着当亲弟弟疼爱的人,他做错了吗?真的是他错了吗?
回去的路上,张九龄把冰毒丢到垃圾箱里,本来停在垃圾上的苍蝇竟也都跑掉了。
所以说,张九龄你是连苍蝇都不如吗?
张九龄坐在家里抽了半包烟,却怎么也冷静不下,他给大哥打了个电话,说以后不干了。打算自己去别地方闯一闯…
王九龙看着哥哥走的时候,哭的眼泪模糊了视线,他几乎尖叫着让哥哥不要走,他想留住生命里唯一的光亮。早知道他是就算饿死也不在偷吃“糖果”了。
张九龄是真的走了,他去了h市,没有一个本事在身上,他几乎举步维艰,只能凭着自己还算不错的容貌,在酒吧里当服务员。
工作还不错,酒吧里的人出手大方,给他的小费几乎是基本工资的两倍…
时间就这么一年一年的过去,张九龄变好了,他几乎忘掉了王九龙这个人,也可能是他不想记起。他本来打算逃避一辈子的。
可命运弄人,他在一次喝醉酒以后大意的被人算计。
别人指认说他杀了人,可他自己明白,那人在自己醒来的时候就已经死掉了,怎么可能是自己杀的。
h市活不下去了,他只能拿着仅有的积蓄,时隔六年,回到原来的地方……
他颓废的坐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真是垃圾地方,跟原来的大城市比不了。
他就这么坐着,背后却传来乒乒乓乓的声音,又是誰打架了,他漫不经心的回头,想要提醒。
却看见了最不想见的人……
王九龙已经长的很高了,至少比张九龄高出一大截,他没有发现不远处坐着的张九龄。
他还继续叼着烟卷,抢夺着卖家手里不多的“糖”……
他没忌掉,
自从张九龄走以后,他就更加变本加厉的吸毒,没有钱他就偷。再长大一点儿,他就抢,实在不行就向他不人不鬼的父母要。反正他们现在已经打不过自己了……
他活着就是堕落两个字,他甚至不知道自己的名字怎么写。每天睁开眼睛就只有“糖”!
他早就不回家住了,天天晚上在某个楼洞里凑活一晚,第二天再出来,为了能吃到“糖”想方设法。
王九龙抢到“糖”,开心的往回走,一抬眼就看见了张九龄瞧着自己愣神,
一眼万年。
他兴奋的跑到张九龄身边,撒着娇叫哥哥。
“哥哥,你怎么才回来…”
一米九多个子,张九龄已经抱不住了,他打掉了王九龙手里的“糖”,训斥他
“为什么还在吸毒!”
王九龙看着张九龄换了个表情, 嗤笑到“这不是拜哥哥所赐吗?哥哥怎么还能怪我呢?”
他很讨厌张九龄,讨厌他抛弃自己头也不回的走掉了。他又很爱张九龄,爱他是自己灰色生活里唯一的光。
张九龄被说的哑口无言,他低着头,把王九龙领到自己才租的小房子里。破破烂烂的房子,从那一刻开始成为了王九龙唯一的家……
“哥哥,我饿了。”
“哥哥,我渴了。”
“哥哥,我困了。”
“哥哥,抱。”
“哥哥,亲。”
…………
…………
“哥哥,我…想吃…“糖”。”
张九龄几乎是对王九龙百般疼爱,似乎是为了弥补 又好像是为了陪伴。
王九龙要什么就买什么,想什么就得什么,反正他哥哥都会顺着他的,除了吃……“糖”。
这是他最苦恼的事儿了,没有“糖”吃怎么办?
他开始跟哥哥要钱,借口可能是去买面包,也可能是去买汽水,他一点一点攒着钱。
只为了到周末能去快乐一番。
可钱太少了,他的“糖”从一天一次,变成了三天一次,又变成了一周一次。
每当他忍不住了,犯瘾了的时候,他受不了。
他把自己锁在屋子里,用头撞墙,呜呜咽咽的嘶吼声,口水控制不住的流,眼神涣散的在床上打滚,好难过啊……
张九龄只能在昏暗的客厅一支一支的抽着烟,他听着王九龙的痛苦却没有办法,王九龙必须把毒忌掉,要不然真的是只有死路一条……
“哥哥…哥…哥”王九龙每次抗过毒瘾之后,都会脱力的倒在床上,嘴里嘟嘟囔囔的喊着张九龄。
“楠楠不怕
哥,在这呢…”
张九龄抱着床上的小孩儿,他痛恨自己当初的懦弱,痛恨自己当初的逃避。他当时要是能救救王九龙,事情会不会变得不一样……
他在慢慢的帮王九龙戒毒,过程很痛苦。为了照顾王九龙,更为了赎罪。
他在家旁边的小学找了一个老师的工作,钱不多,但够养活他们俩人了。
每天看着在简陋的教室里玩耍的孩子,他都在想这些孩子的未来是什么?在这地方生活哪有光亮啊。
他尽自己最大的能力,讲述着外面的世界,他告诉他的学生们,一定要走出去,一定要出去……
在一个平常的周末里,张九龄轮休想在家好好陪王九龙,他想带着九龙去饭店吃点好吃的。
“楠楠,起床了,想吃点什么?”张九龄套了件短袖,就去王九龙的房间叫他起床。
掀开被子,本应该乖乖躺在床上的人不见了。
怎么回事?王九龙怎么会一声不响的出去了呢?
不好的预感,让张九龄心里发慌,他甚至来不及换拖鞋,就匆忙的往北街跑去…
不能,不能!王九龙,你绝对不能!!
他跑的呼呼喘着粗气,刚出街区就看见了坐在地上的王九龙,往自己胳膊里推着什么。
完了,他来晚了…
“王九龙!”张九龄冲到小孩儿的身边,要抢夺着针管 ,阻止王九龙往身体里推不明的液体。
“哥哥,博叔说这个比“糖”好,
打一次可以顶一周 。
楠楠就不用难受了…”
王九龙还天真的为张九龄讲解着好处,却不知道自己被买掉了还为别人数钱的愚蠢。
张九龄抡起手掌,狠狠給王九龙一个嘴巴!他气的要发疯了,随手捡起地上一块砖头,往王九龙刚才打了“药”的胳膊上砸……
没用了,没用了……
王九龙的毒瘾变得越来越大,他忍都忍不住,张九龄只能妥协,可博叔卖給他毒品的价钱越来越高,好像拿住了王九龙不吸食就不行的弱点。
张九龄很快就捉襟见肘了,他每天为了多剩下一点儿钱,只吃一顿饭,可还是没用。他老想着,要不然自己也跟着吸毒得了,陪王九龙一块儿死…
可没当他拿起药的时候,王九龙总会出现阻止他,王九龙哭着求张九龄,说不要。
他已经没救了,可张九龄还得活下去。
他越来越依赖那东西,清醒的时间甚至不多,可每次清醒的时候,都懂事儿的让人心疼。
王九龙看着哥哥越来越消瘦,家里的东西越来越少,他觉得自己是个累赘了,他偷偷的跑去求博叔,说有什么东西能让自己死掉,最好没有痛苦,他怕疼……
“有啊,当然有了。
但是很贵的啊,小朋友!”博叔嘿嘿嘿的笑着,他告诉王九龙药很贵,他得去找张九龄要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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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九龙,你混蛋!”张九龄不相信王九龙还满脑子想着毒品,他拒绝给王九龙钱。
不是不给,是真的没有了,他没有钱了。他今天一天没有吃饭,唯一的能量来源就是他学生们给的两块饼干。
“给我钱,给我钱!
哥哥!快点!”
王九龙竟突然间犯了毒瘾,那感觉好像催促着他,让他快点死,快点得到解脱…
他控制不住自己,爆燥的分子在他大脑里乱窜,他抡起拳头打向一直疼爱他的人……
“九龄儿 , 宝贝 , 哥哥 。
啊啊啊啊
我求你了真的,再给我一点儿钱吧。”王九龙哀求着张九龄。
最后一次了哥哥,最后一次了。
我死了之后,你就可以好好生活了。
张九龄被打的失去了意识,他迷迷糊糊间听见了王九龙哽咽的说着。
“哥哥,我好爱你…”
“哥哥,你要好好活下去…”
“哥哥,我…舍不得……”
“哥哥,我也想…活着…,
我…想陪着…你。”
当张九龄再一次睁开眼睛,王九龙已经安安静静的躺在自己的床上,没了声息,旁边满是散落的药……
王九龙如愿了,他去了没有痛苦的地方,留下张九龄一个人捂着脸,失声痛哭………
为什么?究竟是为什么?
天空中打了一道闪电,瓢泼的大雨倾盆而下,张九龄拖着满是伤痕的身体,背着面容安详的王九龙,一步一步的往化工厂走去。
他现在倒是平静了,把自己的宝贝楠楠,小心翼翼的平放在化工管道里。从衣服兜里拿出一把磨的锋利的水果刀,狠狠的滑在手臂上,一刀又一刀,一直到血喷薄而出,止都止不住……
张九龄伸手把楠楠拥在了怀里,慢慢没了声息…
天还没亮,肮脏的水管里积满了黑色的老鼠吱吱吱的叫个不停,它们被腐尸的味道吸引过来。
才走不远,尖利的小牙就如愿的咬到美味佳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