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秋天的第一场雨过后,空气变得格外清爽。
小孔雀一岁三个月了,开始摇摇晃晃地学走路。
朴灿烈从她满一岁起就开始期待这一天。他在网上查过,大多数孩子在一岁到一岁半之间学会走路,所以他每天下班回家第一件事就是把小孔雀放在客厅的地毯上,蹲在几步之外,伸出双手,等她迈出第一步。
然而,小孔雀似乎对走路这件事毫无兴趣。
每次朴灿烈把她放在地毯上,她就会稳稳地坐好,然后拍着地板喊“爸爸”,意思是让爸爸过来抱她。如果朴灿烈不抱,她就趴下去,用极其娴熟的爬行速度冲向目标,比走路快多了。爬到她想去的地方之后,她会扶着沙发或茶几站起来,然后转头看着爸爸,露出一副“你看,我用自己的方式到了”的表情。
朴灿烈对此极其郁闷。

知夏,她为什么不肯走路?
林知夏坐在画桌前,手里拿着铅笔,正在画新绘本的草稿。她头也没抬,语气平淡。
因为她觉得爬比较快。


那不行。她要学会走路。走路才是正常的。
她哪里不正常了?


我不是说她不正常。我是说……
你就是急。


我没急。
你每天让她走八百遍。还不急?

朴灿烈不想承认自己急。但他确实急。他等这一天等了一年多,从她出生就开始等。他在网上看了无数个孩子学走路的视频,知道大多数孩子会在某一天忽然扶着沙发站起来,然后颤颤巍巍地迈出第一步。他也知道有的孩子会晚一些,一岁半才会走。但他就是不想等。
他蹲在地毯上,再次向小孔雀伸出双手。

念夏,来爸爸这里。
小孔雀坐在地毯上,看着他,然后拍了拍地板。
爸爸——抱——


你自己走过来。走过来爸爸就抱。
爸爸——抱——


你走两步。两步就行。
小孔雀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极其果断地翻了个身,以极快的速度爬向他,一头撞进他怀里,然后仰起脸,对他笑。
爸爸!


你这是爬。不是走。
爸爸!


好吧。抱就抱。
他把女儿抱起来,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小孔雀咯咯笑着,搂住他的脖子。林知夏在旁边看着,忍不住笑了一声。

你放弃了?
我没放弃。我明天继续。


你明天还是这句话。
周末,边家和吴家照例来串门。
小念悦一进门就冲到地毯上找小孔雀。她现在三岁了,跑得飞快,说话也利索了不少。她蹲在小孔雀面前,认真地看着她。

豆豆,你今天会走路了吗?
咿——


你还不会走路?我都跑了。
呀——


不行。你要学走路。你看我。
小念悦站起来,在客厅里跑了一圈。她跑得稳稳当当,像一阵小风。小孔雀坐在原地,看着她跑来跑去,眼睛里满是羡慕。

看到了吗?就是这样跑的。你先走,然后跑。
小孔雀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然后抬起头,对着小念悦伸出手。
姐姐——抱——


你自己走过来。走过来我就抱你。
小孔雀犹豫了一下。她慢慢扶着旁边的沙发站起来,两只小手紧紧攥着沙发边缘,双腿微微发抖。客厅里所有人都安静了下来。朴灿烈站在门口,手里还拿着刚切好的水果,整个人僵在原地。
小孔雀松开了沙发。
她朝着小念悦的方向迈出了一步。只有一步。然后她失去平衡,一屁股坐在地上。她愣了一秒,嘴巴一撇,似乎要哭。
小念悦立刻跑过去,蹲在她面前。
豆豆,你走了!你走了一步!

小孔雀听到这句话,眼泪没掉下来。她眨了眨眼,看着面前的姐姐,忽然咧开嘴笑了。

咿——
你走了!你再走一步!

小孔雀坐在地上想了想,然后再次扶着沙发站起来。这次,她朝着小念悦的方向迈了两步,然后扑进姐姐怀里。两个小团子一起倒在地毯上,笑成一团。
朴灿烈手里的水果盘差点掉在地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女儿坐在地毯上跟念悦笑闹,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看到了吗?她会走了。
看到了。


你哭什么?
我没哭。眼睛出汗了。


你每次说这句话的时候都在哭。
朴灿烈没有反驳。他把水果盘放在桌上,走到地毯边,蹲下来。小孔雀看到爸爸,立刻爬过来,扑进他怀里。

爸爸!走!
对。你走了。你刚才走了两步。


咿——
你以后再接再厉。爸爸等你跑起来。

从那天起,小孔雀像是突然开了窍。她开始频繁地扶着家具站起来,尝试迈步。刚开始总是走两步就摔,摔了就坐在地上,然后转头看爸爸。如果朴灿烈在旁边,她会伸出手让他抱。如果朴灿烈不抱,她就自己扶着最近的椅子站起来,继续走。
两周之后,她已经能独立走五六步了。虽然还摇摇晃晃,像一只刚学会站立的幼鹿,但她不再趴下去爬了。她执着地朝着目标走去,摔了就站起来,站起来继续走。
朴灿烈每天回家,第一件事就是蹲在客厅地毯的另一端,等着女儿从房间那头走过来。他数着她的步数,从五步到八步,从八步到十二步。每多走一步,他就多一分骄傲。
有一天傍晚,小孔雀在客厅里走了整整一个来回,没有摔倒。她走到朴灿烈面前,仰起脸,骄傲地伸出手。

爸爸!抱!
朴灿烈把她抱起来,举过头顶。小孔雀咯咯笑着,两只小手在空中挥舞。
你会走了。你真的会走了。


咿——呀——
以后你就能跟哥哥姐姐一起跑了。


跑!
等你再稳一点。现在先别跑。

十月的一个周末,朴灿烈做了一个决定。他要带小孔雀去一个特别的地方。
林知夏问他去哪,他说保密。林知夏看了他一眼,没有追问。她只是帮小孔雀换上了一件浅蓝色的棉布裙,戴上一顶小草帽,然后把她交给朴灿烈。
朴灿烈开着车,带着女儿离开了市区。车子沿着一条林荫路行驶了将近一个小时,最后停在一个极其安静的湖边。湖水清澈见底,倒映着秋天的红叶和蓝天。湖边的草地上铺满了落叶,像一层金色的地毯。
小孔雀被爸爸从车里抱出来,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她看到湖面,兴奋地伸出手。

水!爸爸!水!
对。下去这是湖。


湖?
嗯。湖。

他把女儿放在草地上。小孔雀站在草地上,低头看着脚下的落叶,蹲捡了一片,举起来给爸爸看。

爸爸!叶子!
对。秋天的叶子。红色的。


红!
嗯。红。

他蹲下身,把女儿抱在怀里,指着湖面。

念夏,你看那个湖。你妈妈第一次来这里的时候,爸爸跪在草地上,问她愿不愿意嫁给爸爸。

妈妈?
对。妈妈。她说愿意。


妈妈!
嗯。然后后来就有了你。


我?
对。你。

小孔雀还太小,听不懂爸爸在说什么。她只是安安静静地靠在他怀里,看着湖面。风轻轻吹过,湖面泛起细小的波纹。远处有几只水鸟掠过,落在芦苇丛里。
朴灿烈抱着女儿,在湖边坐了很久。他想起一年前,他带着林知夏来到这里,跪在冬天的草地上,手里攥着一枚海蓝宝石戒指。那时候他紧张得快要窒息,整个人都在发抖。现在他又来了,怀里多了一个小小的生命。他的女儿。他和林知夏的女儿。
他低头看着小孔雀。她在他怀里安静地坐着,手里攥着那片红叶,眼睛看着湖面。她的小脸被秋风吹得微红,帽檐下的头发被风吹乱了几缕。

念夏。
嗯?


以后你想去哪,爸爸都带你去。
爸爸!


不管你想画画,还是想当摄影师,还是想开赛车。爸爸都支持你。
咿——


只要你开心。只要你健康。只要你平平安安地长大。
爸爸——


嗯?
抱——

朴灿烈笑了。他抱紧女儿,看着湖面上最后一丝夕阳的光被夜色吞没。
那天晚上回到家,林知夏已经准备好了晚饭。小孔雀坐在儿童餐椅上,手里还攥着那片红叶,不肯撒手。林知夏看到那片红叶,愣了一下。
你们去哪了?


湖边。
哪个湖?


就是那个湖。
林知夏沉默了一瞬。她看着朴灿烈,眼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你带她去那了?
嗯。


她还这么小。她不会记得的。
我帮她记着。


你怎么帮她记?
等她长大了,我告诉她。

林知夏低下头,看着餐椅里的小孔雀。她正把那片红叶举到眼前,透过光看叶脉的纹路。她的眼睛里有一种极其认真的好奇,像是在研究什么深奥的秘密。

灿烈。
嗯?


你变了。
哪里变了?


你以前不会想那么远。
因为以前没有她。

他走到餐椅旁边,蹲下来,看着女儿。小孔雀放下红叶,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爸爸!
嗯。爸爸在。


爸爸——抱——
吃完饭再抱。


不要!抱!
你先把饭吃完。


爸爸——
林知夏在旁边看着父女俩讨价还价,忍不住笑了。

你抱她一下吧。她今天走了那么多路。
她没走。是我抱的。


那你也抱了她一下午。她可能是想你了。
朴灿烈看了林知夏一眼,然后把小孔雀从餐椅里抱出来,放在自己腿上。小孔雀立刻缩进他怀里,把脸埋在他的胸口。
行吧。抱。


你就是心软。
我什么时候不心软了?


你以前相亲的时候。我听说你对那些女孩挺冷的。
那不一样。那些女孩跟我没关系。


那我呢?
你是我追了一年才追到的。


所以你现在是在还债?

对。还一辈子。
林知夏没有继续逗他。她低下头,在速写本上画了一幅新的画。画面上是一个秋天的湖,湖边坐着一个男人,怀里抱着一个小女孩。男人正低头跟小女孩说话,小女孩手里攥着一片红叶,仰着脸看着他。湖面倒映着红叶和两个人的影子。
她在画旁边纸巾写了一行字:“他带她去了那个湖。她不会记得。但他会替她记着。记一辈子。”
合上速写本,她抬头看着餐桌对面的朴灿烈。他正抱着小孔雀,一口一口地喂她吃饭。小孔雀吃得满嘴都是,他就拿帮她擦。他的动作很熟练,很自然,像是做了一辈子。
她忽然想起第一次在海洋馆见到他的样子。那时候他抱着小念悦,手忙脚乱,但笑得比谁都开心。她当时就觉得,这个男人跟别人不一样。
现在她确定了。
(本章完)1
劳斯写的超有感觉,完全不够看 (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