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

晴城每个夏天都有涝灾，市政府一直在着手治理，不过几年也不见起色，现市长突然在市博展场遭受枪击，治理项目更是一蹶不振，只能让副市长替上去了。

“放假了，放假了！”学生时期最快乐的事情莫过于此，无论什么原因放假就是最开心的，或许是孩子心性，或许是已经足够辛苦而没有多的脑容量去思考了。

钱娉婷抱着金熹晓欢呼，教室里外都洋溢着快活的气息，她与程织雯碰撞到也照旧露出了笑脸。

孩子们兴奋讨论中铃声很快响了，刚才围坐一团的人群作鸟兽散，但面上依旧都难掩激动。

放学时分，吴世勋还愣坐在凳子上，他最近一直很恍惚的模样。金熹晓刚巧也很晚走，她今天是值日生。

“砰！”一声巨响，扫帚被狠狠甩在桌旁，震得桌面微微一颤。吴世勋浑身一僵，像惊弓之鸟从座位弹起身。

他像受惊的兔子攥紧书包的背带，飞快躲到教室门外边。

打扫是费时的事，好在她还算有经验。

窗口开始飘雨了，她也没意外，昨晚天上的云很厚，涝灾总是要下暴雨。

走几步转角，金熹晓就瞥见佝偻着身子靠在墙边的吴世勋。

雨天的光是苍白的，墙上的瓷砖也是白的，吴世勋……也是白的。

风夹着雨把他校服和头发润湿了，十岁的出头的男孩手脚都细细，个头也小小的。

她没见过这么小的吴世勋，吴世勋好像一直很白，他像只被雨淋湿的幼猫，听到她的脚步，抬眼看她，冷得不断瑟缩，眼睛却亮亮的，这下真的像猫了。

她瞥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他见状，心中瞬间涌上焦急，几乎是下意识地开口，将她叫住。

左脚不耐烦地“啪嗒”点地面，她抬眼望向楼梯上方的人，心中暗自盘算着：早知道就该带对耳塞来学校，干脆装作什么都听不见。

她突然有些想笑。

金熹晓说话时常会让他想起老师，训斥的话一出口他便变得十分惶恐不安。

眼见她又要迈步离去，他心中一急，声音不自觉地放大了数倍。

他“那”了半天，声音却渐渐低了下去，如同泄了气的皮球一般。心也一下子沉到了最底处。

金熹晓的声音宛如福音，他感觉世界又亮起来了。

她给伞面划了楚河汉界。伞足够大，所以三分之一也能容下一个人。

倾盆大雨把世界都模糊了，吴世勋不敢靠近金熹晓，怕校服里浸入的水打湿她的衣服，那样她会更讨厌他吧。

余光中，她的侧脸显得愈发清晰，鼻头圆润，雨水浸透的碎发黏连在脸颊，平添了一抹凌乱。她总是微微蹙着眉头，那神情夹杂着疲惫与烦躁，如同阴云密布的天空般沉重。

这一刻，她不再是平日在其他同学面前温和的模样。这才是真实的金熹晓——那个曾在医院里，用冰冷而犀利的眼神直刺他心底的金熹晓。

但哪怕是这样的金熹晓也会让他共伞，金熹晓果然是一个很好的人，可他却被这个很好的人讨厌了。耳边雨从伞尖滴落的声音杂乱，噼里啪啦地打在他心囗。

走到公交车站的路太短了，他由衷希望再长一点。但他看到金熹晓用力踢着鞋飞溅出去的雨水，顿时恨不得把刚才的自己打一顿。

他急忙从口袋里抽出纸巾，双手捂住鼻子，头深深地埋了下去，不敢抬眼望她。一阵喷嚏过后，他的脸颊泛起几抹淡淡的红晕。

他猛然抬头，脸上满是受宠若惊的神色。因感冒的缘故，他的声音又轻又黏糊，宛如小孩在梦呓般呢喃。

金熹晓没有多问什么，在她的认知里一般情况下爸爸死了是比较好的。

金熹晓隐约记得那个姓周的女人不喜欢看电视。

公交车到站后，两人便要各自回家。就在金熹晓转身踏上车的那一瞬间，吴世勋鼓足勇气，朝着她的背影大声喊了出来。

最好还是不见。金熹晓在车上落座，随即转过头去，目光刻意避开他的方向。

公车在积水的路面上缓缓前行，宛如一艘船，在波浪间破水而行。车轮压过之处，积水被分开向两侧涌去，地面在雨水的侵袭下已化作一片水域。

金熹晓看着车窗上雨水一滴滴蜿蜒滑落，有什么事变了，她心中略有不安。前世男市长在她24岁时因为车祸意外离世，他的死亡时间提前了整整13年。

政客的非自然死亡总是充满蹊跷之处。

她太渺小了，以至于和大多数人一样在雨中看不明方向。

“阿姨好，最近几天下暴雨路况不太好，珉锡的补习可能要推迟了，后续正常上学我再帮他补上，抱歉为您带来不便，还望您谅解。”

她轻触手机键盘，敲击出几行字，随后指尖在半空中微微停顿，终是将方才写下的话语尽数删除。

她从鼻腔深处缓缓吐出一口气，牙关紧咬，指尖用力按在屏幕上，因过度使劲而微微泛白。短暂凝视后，她再次抬手，在键盘上重新敲击起来，神情透着疲惫。

打完最后一个字符，她将头向后仰去，轻轻地搁在公车座椅的椅背上，仿佛全身力气都随着这一动作被抽离。

“天气恶劣，您出行尽量不要坐地铁。”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