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场4

“因为您嚼糖的时候，嘴不动。但眼睛会动。您看人的时候，会多看一秒。那一秒里，您不像苏总。”

“像什么？”

“像那种小时候吃过糖，后来很多年没吃，忽然又吃到了的人。有点意外。但没吐。”

苏宴星停下嚼糖的动作。她看着胡先煦。这人脸上还挂着那种笑。但这一次，眼角有褶子了。

“胡先煦。”

“嗯。”

“明天来星筵。”

“干嘛？”

“有个新项目。少年综艺。黄明昊在带。需要一个氛围统筹。”

“黄老师那档？我听过。挺有意思的。但我不一定能接。档期满了。”

“你刚才不是说，你负责让所有人不崩吗？”

“是啊。”

“那档节目最需要不崩。因为即兴录制，嘉宾随时可能失控。需要一个能让所有人心里顺的人。你就是。”

胡先煦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十根手指，干干净净。刚才拧瓶盖留下的红印子还在掌心。

“苏总，您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什么？”

“最怕被人当成工具。氛围统筹也好，情绪价值也好，听着都是好词。但说到底，就是一个人在消耗自己。把别人的坏情绪吃掉，消化掉，还给别人一个好脸色。我干了这么多年。有时候觉得自己像个垃圾桶。谁有垃圾都往我这儿倒。我倒完了，自己身上还剩什么，没人问。”

苏宴星把糖嚼碎咽下去。她站直了。

“所以我问你，明天来不来。”

“您刚才不是问过了吗？”

“我问了。你没答。”

胡先煦沉默了几秒。然后他笑了。笑的时候眼角有褶子。那种真的笑。

“来。但我有一个条件。”

“说。”

“您得跟我一起吃一次盒饭。不是那种高级盒饭。是剧组最普通的盒饭。土豆丝、青椒炒肉、一个卤蛋。跟所有人一样的那种。吃完了，您告诉我，好不好吃。”

“为什么？”

“因为您每次来，都自带水，不吃剧组的东西。您把自己隔在外面。我想让您也当一次剧组的人。吃一样的饭。蹲一样的箱子。吃完了一起吐槽盒饭难吃。那样您就不是苏总了。您是片场的一个普通人。”

苏宴星看着他。

“行。”

胡先煦伸出右手。小拇指弯着。像个要拉钩的小孩。

“拉钩。”

苏宴星看了一眼他的手。跟上次侯明昊伸小拇指的时候一样。她没拉。但这次她也没拒绝。她从口袋里把那颗糖的糖纸拿出来，叠好，放在他掌心。

“拉钩不拉。但这个给你。明天吃盒饭的时候，你吃你的。我吃我的。吃完各自说感想。不拉钩。但说话算话。”

胡先煦把糖纸放在手心里。小小一张。上面还带着体温。

“苏总，您知道吗，您比您自己以为的，好懂多了。”

“哪里好懂？”

“您不拉钩，是因为您怕答应了做不到。但您把糖纸给我，是因为您想让我知道，您认真了。怕做不到和认真，这两样放在一起，就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