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老师,你知道你刚才做的事叫什么吗?”
“弹琴?”
“不是。是监听。”
陈立农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梨涡浅浅地浮在嘴角两边,跟酒会上那种礼貌的微笑完全不同。那个笑是给苏总的,这个笑是给阿宴的。
“这个词不太好听。”
“那就换个好听的。”苏宴星歪头想了想,“叫‘回声’。你刚才弹的不是旋律。是你听到的——我的呼吸、我的心跳、我翻身的频率。你把它们变成了音乐。所以我听到的不是你弹给我听的,是我自己。你的琴弦是一面镜子。”
“回声。”陈立农把这个词念了两遍,像在品一个刚学会的和弦,然后认真地把它记在了心里,“苏总,那以后这个房间就叫‘回声室’。”
“不是疗愈室?”
“疗愈是丁老师的词。他的疗愈是让情绪穿过自己。我的不一样——我是听到什么,就回什么。不会给建议,不会说‘会好起来的’,不会劝你放下。只是把你给的东西,用一种更轻的方式还给你。你说一句,我回一句。你沉默多久,我就等多久。”
苏宴星靠在窗台上,窗外城市的灯光渐渐亮起来。
“你知道你这种人最可怕的地方是什么吗?”
“什么?”
“你让所有人都想在你面前卸下防备。但你自己从来不卸。你一直在观察、照顾、回应。你给自己留了多少?”她转过来看着他,“你刚才说以前给妈妈唱歌,妈妈睡着了,你去拿毯子。后来给室友弹琴,室友淘汰了,你留着他的纸条。现在是给我。你在照顾所有人,谁照顾你?”
陈立农沉默了。他把吉他弦上沾到的一根猫毛轻轻拈下来。那只猫是隔壁咖啡馆的橘猫,偶尔溜进星筵蹭空调,上次在他琴盒里睡了一下午,掉了一盒子的毛。
“苏总,我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妈妈一个人带我。她白天在工厂上班,晚上回来还要做饭。我那时候太小,帮不上什么忙,就学会了一件事——看她。看她累了就给她倒水,看她不高兴就唱歌给她听,看她睡着了就关灯。后来长大了,这个习惯就留下来了。不是刻意的,是本能的。看到有人需要,就会想——我能做什么。”
“你现在不是在照顾妈妈,是在照顾所有人。包括我。”
“我知道。”他轻声说,把猫毛放在茶几上,好像那也是一件需要被温柔对待的东西,“但您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别人在我面前放松,是因为需要被照顾。您在我面前放松,是因为——您知道我不会拿那个放松当把柄。您上次说‘很久没人专门为我唱歌了’,说完了没有补一句‘开玩笑的’。您不需要在我面前把真心话伪装成玩笑。那种被信任的感觉,不是我在照顾您——是您在给我一个位置。”
苏宴星看着他。这人用最轻的声音,说了一句最重的话。她走到他面前,拿起那把旧吉他,放在他怀里。1
这段对话好戳人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