标准4

杨老师，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吗？看一眼，就能算出对方经历过的某些事？”

“不是对所有人。”他把平板收进包里，拉链拉上，动作干净利落，“是只对站姿里有故事的人。大多数人的站姿只是习惯，没有内容。但有些人——站姿是一份没有写出来的简历。您属于后者。”

苏宴星靠在讲台边上，手里那颗糖已经握得有点化了。她把糖纸展开又重新折上。

“上次罗云熙跟我说，骨头记住的疼，可以被改写。在同一块骨头上，再放一点别的东西。”

“罗老师说得对。但他说的改写，是用新的经历覆盖旧的记忆。我不太一样——我倾向于让原来那个记忆留在原地。在那个记忆旁边，单独建一个新房间。不用拆旧房子，旧房子也是你的一部分。在旁边盖新的就好。来，您做一个小练习。”

他伸出手。不是那种“让我扶你”的手势，是掌心朝下，手背朝上，停在半空中。

“把您的手放在我的手背上。对，就这样，不要用力。闭眼。现在想象一下——您还站在当年那个需要往右偏的走廊里。但是这次，有人站在您右边。”

苏宴星闭着眼。她感觉到他的手背很稳。不是那种刻意用力维持的稳，是骨架本身的稳。那只手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没有捏她，没有引导她，就是安静地放在那里，像一个被放在正确位置上的支点。

“您往右偏的时候，会碰到我。我不会挡您——您随时可以往右撤。但在您决定撤之前，先让重心回到中间。不需要很久，一秒就够了。”

她慢慢把重心从右脚挪回中间。只是一瞬间，然后又习惯性偏回去了。她睁开眼。杨洋还在那里，手还是原来的高度，纹丝不动。

“第一次都会偏回去。没关系。这是身体在跟您说——我还不太确定这边是不是安全的。下次再来。重复做，身体会慢慢更新数据库。”

“你怎么知道这个方法的？”

杨洋收回手，放在身体两侧。他站在苏宴星旁边，跟她并排看着窗外那几棵银杏。今天没有阳光，银杏叶在阴天里绿得沉静。

“军艺第一年，我在练功房摔过一跤。后背着地，疼了好几天。后来每次走到那个位置，身体会自动放慢速度。不是害怕，是身体记得那个位置有过一次不该承受的重量。老师当时让我反复在那个位置练习——不是练动作，就是站在那里，什么都不做。站了一周以后，身体把那段记忆更新了。那个位置不再关联‘摔倒’，变成了‘站了很久也没事’。苏总，有些事不需要忘掉。只需要在同一个坐标上，攒够足够多的新证据。”

他说完，轻轻点了点头，转身继续去上课了。多功能厅里重新响起他平稳的讲课声。苏宴星靠在讲台边，手里那颗糖终于剥开了。她放进嘴里，荔枝味。然后她掏出手机，给罗云熙发了条消息。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