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鹤棣这人有个特点。他要是想见谁,就会出现在那个人一定会出现的地方。不是跟踪,是推理。他管这个叫“缘分是可以计算的”。
比如今天。他翻遍了朋友圈、微博超话、甚至黄牛的行程单,得出一个结论:苏宴星今天下午会去星筵私邸三楼的露台。因为今天是周三。温知柚每周三下午固定在三楼露台做造型拍摄,苏宴星没事的时候会去陪她。
所以他来了。没打招呼,没发微信,直接推门进露台的时候手里端了两杯奶茶。温知柚正在给一个艺人卷头发,余光瞥见王鹤棣,手里卷发棒停了一下,头也没回就说:“王老师,你是不是在我们阿宴身上装了GPS?”
王鹤棣把奶茶放在桌上,一本正经地否认:“温老师您这话说的,我怎么可能在苏总身上装GPS——那是违法的。我就是路过。”
“你每次都说路过。”温知柚终于转过头来看他,笑眯眯的,“上次文创园也说路过,上上次赛车场也说路过,上上上次我家楼下便利店也说路过。王老师,你这路过频率是不是太高了点?我们家楼下便利店连导航都搜不到。”
“说明我跟苏总有缘分。”王鹤棣拉开椅子坐下来,把其中一杯推到苏宴星面前,“苏总,芋泥波波。三分糖。上次您说的。”
苏宴星正靠在露台的藤椅上翻杂志。她抬眼看了看那杯奶茶,又看了看王鹤棣,嘴角动了一下。这人上次说“下次改三分糖”,她以为只是客套话,没想到他还真记在备忘录里了。不仅如此,他还精准推算出她今天下午会在这,端着奶茶就来了。这种执行力,放在哪个行业都是卷王级别。
“王老师,你最近是不是很闲?”
“不闲。刚从剧组杀青,明天就进下一个组,在组里呆了两个月没出过城。”王鹤棣掰着手指头算,“今天是我进组前最后一天休息。”
“最后一天休息,你拿来堵我?”
“苏总这话说的,怎么能叫堵呢?”王鹤棣一脸正气,“我是来还债的。”
“还什么债?”
“上次赛车场,一博老师压弯的姿势确实比我帅。我回去反思了很久。您坐在他后座头发飞起来的那个画面,在我脑子里转了一个月。说实话,我有点嫉妒。”他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开玩笑的认真,是那种真的回去反思过的认真,“后来我想明白了,嫉妒没用。我得学习。所以我上个月报了个摩托车培训班。”
温知柚手里的卷发棒差点掉地上:“王鹤棣,你为了追——为了还债,去考了个摩托车驾照?”
“还没考到。科目二刚过。”王鹤棣老实交代,“教练说我压弯太猛,总想用膝盖蹭地面,差点把训练场轮胎墙撞飞。但快了。等我把科目三过了,我也能带苏总压弯。到时候就是公平竞争——不对,到时候就是我更帅了。”
苏宴星吸了一口芋泥波波。三分糖确实比上次好喝。甜得刚好,不齁。这人看着大大咧咧,但在她说过的话上从没掉过链子。
“王老师,你知道王一博骑了多少年车吗?”
“好多年吧。”
“他从小骑的。你上个月刚报的名。你确定要跟他比?”
王鹤棣想了想,把椅子往前挪了一点:“苏总,我不是要跟他比骑车。我是要让您知道——”他指了指自己胸口,“他能为您压弯,我也能。他为您查梗做功课,我也做。他给您发截图,我给您发备忘录。您可能觉得我这个人不靠谱,但我不靠谱是表面的。遇到重要的事,我比谁都较真。”
露台上安静了片刻。温知柚手里的卷发棒彻底停了,她隔着镜子看了苏宴星一眼。那个眼神很复杂——有点意外,有点看好戏,还有一点点微妙的认可。
苏宴星把奶茶放到桌上,正眼看他。王鹤棣平时说话都是笑嘻嘻的,嘴快到脑子有时候跟不上。但刚才那段话,他没有停顿,没有用“那个”“就是”这种填充词。每一句都是打好腹稿的——不对,不是腹稿,是真心话。真心话从来不需要打腹稿。
“王老师,你刚才那段话练了几遍?”
“没练。”王鹤棣摇头,“但想了很久。从赛车场那天就开始想了。一个多月。”
“想了一个多月,就憋出这几句?”
“不止这几句。本来想发微信的,打了好长一段——”他拿出手机翻了翻备忘录,“你看,这是原稿:苏总,我觉得您对一博老师跟对我不太一样。我仔细分析了一下原因,大概有三个——写到第三点的时候觉得太像商业报告了,删了。这是第二版:苏总晚安,今天看到一个月亮很圆,想到你——写到‘想到你’觉得太土了,删了。这是第三版——算了第三版更土,不念了。”
温知柚已经笑得蹲在地上,卷发棒搁在架子上直冒热气。
苏宴星没笑。但她看王鹤棣的眼神变了。之前看他是“一只过于热情的萨摩耶”,现在看他是“一只过于热情但努力学会了按电梯的萨摩耶”。这两个物种不一样。前者是本能,后者是成长。
“王老师,你知道为什么我对王一博不一样吗?”
王鹤棣的笑容收了一点,很认真地摇了摇头。
“因为他是第一个敢让我坐后座的人。”
王鹤棣等了两秒,然后他做了一个让温知柚笑出鹅叫的动作——他也举起了手:“那我能不能当第一个敢让您坐副驾的人?”
“你不是已经让我坐过副驾了吗?上次文创园。”
“那次不算!那次是‘刚好路过’。这次是正式申请。”王鹤棣站起来,掏出车钥匙拍在桌上,“苏总,楼下停着。不是跑车,是保姆车。但副驾我擦过了,座椅调好了,头枕的角度根据你上次坐我车的时候调了——我偷偷观察的。空调温度也设好了。从这儿到任何一个您想去的地方,我来当司机。”
温知柚在旁边笑得直抹眼泪:“王鹤棣,你是不是偷偷看了我们公司的艺人接待手册?”
“没看。我自学的。”王鹤棣把钥匙往苏宴星那边推了半寸,“苏总,我不怕被比较。反正我从第一天开始就没隐藏过——我就是想对你好。比较是别人的事,对你好是我的事。”
苏宴星站起来。她伸手把车钥匙从桌上拿起来,在手里掂了掂。
“走。”
“去、去哪儿?”
“你不是要还债吗?”她走到露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上次你说一博压弯帅。今天我让你见识一下女司机的压弯——用跑车。就用你楼下那辆。当然,那车不是跑车,但没关系。技术到位了,什么车都能压。”
王鹤棣愣了一下,然后笑得像个考了满分的小学生。抓起桌上那杯还没喝完的奶茶就追出去了,跑了两步又折回来——奶茶洒了两滴在桌上,他抽了张纸巾擦了,又冲温知柚挥挥手:“温老师拜拜!下次给你也带一杯!”然后再次跑掉。
温知柚看着他的背影,拿起手机给苏宴星发了条消息:“阿宴,这个跟别的确实不一样。”
苏宴星在电梯里看到这条消息,没回。
楼下停车场,王鹤棣的保姆车停在那里。副驾座椅确实调过了,头枕的角度刚好,空调温度不冷不热,脚垫上还放了一双新的拖鞋——大概是怕她穿高跟鞋坐车不舒服。这些细节不是一个“刚好路过”的人能准备的,是算好的,是提前很久就开始准备的,是那种把备忘录里的“苏总说下次改三分糖”和“苏总上次坐副驾好像不太舒服”合并同类项之后得出的执行方案。
苏宴星坐进副驾,没说话。王鹤棣发动车,也没说话。车子驶出停车场的时候他才开口:“苏总,能不能问一个比较蠢的问题?”
“你的问题有不蠢的吗?”
“也有道理。”他居然没有反驳,“那您就当我问了个比较蠢的问题——刚才在露台,您说一博老师是第一个敢让您坐后座的人。那第一个敢做别的什么事的人,现在还空着吗?”
苏宴星转头看他。王鹤棣在开车,目光看着前方,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着,嘴唇抿着,下颌线绷出一个认真的弧度。他不是在调情,是在问一个他想了一个多月才敢开口的问题。
“空着。”她说,“但要看什么事。”
“那行。我先排队。”王鹤棣打了转向灯,车子平稳地并入主路,“我排第一个敢带苏总吃路边摊的人。”
苏宴星笑了。这回是真的笑——眼角弯下来,梨涡浮现,跟酒会上那个公事公办的笑完全不同。
“王鹤棣,你就这点出息?”
“这不是出息的问题。这是差异化竞争。”他一本正经地分析,“赛车有一博老师,奶茶有我自己,舞台有蔡老师,剧本有白老师——我总得找一个他们都不擅长的赛道。路边摊,就是我的蓝海。”
“那你知道我喜欢吃什么路边摊吗?”
王鹤棣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手写了一份清单,标题是《苏总可能喜欢吃的路边摊——基于温老师不经意透露的三条线索归纳》。第一条:温老师说阿宴不吃香菜。第二条:温老师说阿宴大学时候最常去的夜宵摊是烧烤。第三条:温老师说阿宴说过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是烤茄子。
苏宴星拿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吃香菜吗?”
“不知道。但没关系,我先记下来。以后您愿意说的时候再说。不愿意说就放着。”
“我小时候有个保姆,做饭特别好吃,每道菜都放香菜。后来她被我爸炒了,因为偷东西。从那以后我就不吃香菜了。不是恨她,是闻到香菜就能想起——那个唯一对我好的人,其实也不是真的好。”
车里安静了几秒。
王鹤棣把车停到路边,熄了火。然后说:“苏总,路边摊到了。”
苏宴星看了眼窗外。不是什么网红店,就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路边烧烤摊,塑料桌椅,炭火烟气,老板正用一把破蒲扇扇着烤串,火星子往上飘,融进暮色里。摊子旁边停着一辆破三轮,三轮上蹲了只橘猫,正在舔爪子。
“你怎么知道这家?”
“不知道。刚才开车的路上看到的。觉得这家的橘猫长得挺肥,应该不缺吃的——不缺吃的地方,东西不会难吃。”王鹤棣拉开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苏总,路边摊赛道,我第一个。”
他们坐下来。老板递上菜单,油腻腻的,塑封边角都卷起来了。苏宴星点了一堆——烤茄子、烤土豆、烤韭菜、烤鸡翅。没放香菜。王鹤棣在旁边跟老板聊天,问老板做烧烤几年了,问橘猫叫什么名字,问这条街晚上几点最热闹。老板是个话痨,被他一问就停不下来,从自己老家聊到儿子的月考成绩,顺带附赠了两串烤馒头片。
“你这小伙子挺会聊天。”老板说,“上次有个明星来我这儿吃烧烤,全程戴着口罩,吃完就走,一句话没说。”
王鹤棣笑得差点呛到:“老板,下次再有明星来,你就让他跟我学学。”
吃完的时候天色已经彻底暗了。苏宴星靠在塑料椅背上,手里捏着一根竹签,竹签上串着最后一个烤土豆片。她看着对面正在跟橘猫告别的王鹤棣。这人蹲在三轮车旁边,认真地对那只猫说:“下次我来的时候你还在的话,我就给你带小鱼干。你要不在的话——那就说明你找到更好的主人了,那也行。”
橘猫打了个哈欠。
苏宴星低头笑了一下。手机在口袋里震了好几轮,她懒得看。大概是肖战来问酒局什么时候约,大概是王一博又搜了什么奇怪的梗,大概是马嘉祺又憋了什么说不出口的话在Demo里加了新的乐器,大概是丁程鑫又一个人坐在那把藤椅上对着空凳子说话,大概是白敬亭又用黄色字体在某段剧本旁边写了一大段只有自己能看懂的吐槽。
都不急。
她现在坐在这里,吃着一个男人为她排查好的路边摊,对面那只橘猫刚收了一个不靠谱的承诺。
“王老师,上车。”
“去哪儿?”
“你不是要排队吗?”苏宴星发动了车,“下一个赛道,你来选。”
“真的假的?”
“假的。”
“那您刚才说的是——”
“真的。”
王鹤棣站在车门旁边,手里还攥着那根逗猫的小树枝,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得意洋洋的“我赢了”的笑,是那种“排了三个月的队终于拿到号码牌”的笑。
他把小树枝轻轻放在橘猫旁边,上了车。副驾的门关上之前,橘猫冲他叫了一声。王鹤棣回头看了它一眼,说:“放心,说到做到。下次带小鱼干。”车开走了。
烧烤摊的老板摇着蒲扇,看着远去的车尾灯,自言自语:“现在的年轻人谈恋爱,都这么讲究排队了?”
露台上,温知柚刚收完最后一套造型。她看着手机上苏宴星发来的两个字——“回了。”发了两小时,只回了两个字。温知柚笑了笑,给丁程鑫发了条消息:“丁老师,上次你说的青苹果糖,再帮我备一盒。阿宴好像最近又缺糖了。”发完之后她靠在露台栏杆上,看着城市的灯一盏盏亮起来。
她忽然想起王鹤棣今天在露台上说的那句话——“比较是别人的事,对你好是我的事。”
“这小子,”她自言自语,把空奶茶杯扔进垃圾桶,“可能真能排上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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