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宴星迟到了。
自己的开业酒会,自己迟到。
这事儿说出去都没人信。
温知柚的微信已经炸了十几条,最新一条是三秒前发的:“你再不来,那个赵总快把王副总活活聊死了。”
苏宴星没回。
她在车里剥了颗水果硬糖,扔进嘴里。
荔枝味。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她一眼,没敢催。星筵文化的老人儿都知道,苏总嚼糖的时候别说话——不是在放空,就是在盘算什么。
其实今天她真没盘算。
就是单纯不想进去。
楼下那堆人,一半冲苏家的面子来的,一半冲星筵的场子来的。她得跟每个人笑,跟每个人碰杯,跟每个人说“以后多合作”。
她腻。
但糖嚼完了。
“走吧。”
她推开车门。
星筵私邸的顶层酒廊,三百六十度落地窗,城市夜景铺了一地。
苏宴星进去的时候,没人注意到她。
她故意走了侧门。
温知柚远远看见她,冲她使了个眼色——那意思是“你可算来了”。苏宴星回了她一个眼神——意思是“别嚷嚷”。
但有人还是看见了。
“苏总。”
声音不急不缓,不高不低,分寸刚好。
苏宴星转过头。
肖战站在落地窗前,手里端着一杯香槟。不是那种刻意凹造型的站姿,就是单纯站得很直——腰背挺得很自然,像是习惯了。
“肖老师。”苏宴星歪了下头,“久仰。”
“是我久仰您。”他微微俯身,把酒递过来,“这杯本来是我的,但我觉得您可能比我更需要。”
苏宴星接过酒杯,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指。
两个人都没躲。
大概停顿了一秒。
“肖老师这杯酒,是等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是多久?”
肖战笑了,眼角微微弯了下,不明显:“大概从听说您要来开始。”
“那确实没多久。我才迟到四十分钟。”
“对我来说挺久的。”
苏宴星没接这茬。
她转了下手里的银戒——那是她下意识的习惯,熟人都知道,陌生人不注意。
但肖战注意到了。
他目光在她指尖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听说星筵今天公布了一批合作项目。”他语气平缓,好像在聊天气。
“肖老师有兴趣?”
“看项目。”
“不看我?”
这话一出来,肖战明显顿了一下。
但他恢复得很快。
“苏总,”他微微低头,对上她的眼睛,“项目可以谈,但人——”
他没说完。
温知柚不知从哪冒出来,一把挽住苏宴星的胳膊:“阿宴,赵总那边——”
苏宴星把手里的酒杯还给肖战。
“肖老师,这杯酒先欠着。”
她转身跟温知柚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
“那话没说完。下次说完。”
肖战站在原地,端着那杯被退回的酒,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
他低头看了一眼杯沿——她刚才碰过的地方。
然后轻轻把酒杯放在了旁边的台子上。
没再喝。
另一边的赵总,正在跟王副总聊他儿子在国外念MBA的光辉事迹。
苏宴星走过来的时候,赵总眼睛一亮。
“苏总!可算见到真人了!哎呀,苏家的大小姐,星筵的当家人,年轻有为啊——”
“赵总。”苏宴星微笑,嘴角动了,眼底没动,“听说您对我们新上的影视项目有意见?”
赵总哈哈笑:“哪有哪有,就是想跟苏总聊聊,看看能不能——”
“赵总。”苏宴星还是笑着,“听说您上个月在苏氏寰投的董事会上,说我‘靠家族上位’?”
赵总的笑容僵在脸上。
温知柚在旁边低头剥糖纸,嘴角弯弯的,眼里一点笑意都没有。
“苏总,这话从哪儿——”
“从苏家的人嘴里。”苏宴星指尖轻敲了两下桌面,“赵总,您知道星筵文化的规矩吗?”
“什、什么规矩?”
“苏家的人,不能碰我的东西。”
她声音很轻,轻到只有赵总能听见。
“包括项目。包括合作。包括您在我这儿说的每一句话。”
赵总脸色变了。
“苏总,我是苏氏——”
“您是苏氏的。”苏宴星点点头,“但我不是。”
她转身对温知柚说:“柚柚,帮赵总叫车。”
“好的呀。”温知柚笑眯眯地掏出手机。
赵总想说什么,但对上苏宴星的眼睛,什么都没说出来。
那双眼睛刚才还在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平静得像结了冰的湖面。
赵总走了以后,温知柚凑过来:“你刚才跟那个肖老师聊什么呢?我过去的时候他耳朵好像红了。”
“没聊什么。”
“没聊什么他盯着你背影看那么久?”
苏宴星没理她。
她靠在吧台边,把银戒转了又转。
酒会还在继续。
笑声、碰杯声、寒暄声,混成一片。
苏宴星站在喧嚣正中央,却像隔了一层玻璃。
“柚柚。”
“嗯?”
“你觉得这些人,”她视线扫过全场,“有多少是冲苏家来的?”
“百分之九十。”
“剩下的呢?”
“冲你。”温知柚认真地看着她,“冲苏宴星,不是苏家大小姐。”
苏宴星没说话。
她剥了颗新的水果糖,扔进嘴里。
西瓜味。
“今天来的艺人,有几个是你亲自邀的?”温知柚问。
“九个。”
“呦,怎么挑的?”
“没挑。”苏宴星歪头想了想,“就是觉得,跟这些人相处,应该不会太无聊。”
温知柚看了她一眼。
“阿宴。”
“嗯?”
“你刚才跟那个肖老师说话的时候,笑了。”
苏宴星愣了一下。
“我一直在笑。”
“不是那种笑。”温知柚摇摇头,“是另一种。”
苏宴星没接话。
她转头看向窗外。
城市的灯海在脚下铺开,无数个窗口亮着光,每个光里都有不同的故事。
她手里的银戒转了一圈又一圈。
“柚柚。”
“嗯?”
“这九个,”她声音很轻,“应该撑得过三章吧。”
温知柚笑了:“才九个就想撑三章?你也太小看自己了。”
“那能撑几章?”
“按你这脾气,”温知柚想了想,“后面至少还得再来三四十个。”
苏宴星被她逗笑了。
这回是真的笑——眼角弯下来,眼下浮现出两道浅浅的梨涡。
与刚才那个赵总面前的女人判若两人。
“行吧。”她把糖纸扔进垃圾桶,“那就慢慢来。”
酒会散场时,已经凌晨一点。
苏宴星站在露台上,看着最后一批客人离开。
手机震了一下。
一条微信,备注名:肖战。
“苏总,那杯酒还欠着。下次见面,我重新倒一杯。”
苏宴星看着屏幕,指尖在输入框上悬了两秒。
然后打了一个字。
“好。”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剥了今天的第三颗糖。
蜜桃味。
夜色很深,城市很吵,她一个人站在露台上,忽然想起肖战那句话。
——“对我来说挺久的。”
她笑了一下。
然后转身走回空荡荡的酒廊。
身后是未眠的城市,身前是未知的故事。
九个男人,九种游戏。
而她口袋里,还剩一整包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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