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二人一早就启程返回天界。葡萄很是好奇,昨晚润玉到底有没有被她吻醒,可润玉一副毫不知情的模样,便让她了了开口问的念头。
回到天界后,葡萄只是例行回了仙医府一趟,看看各位仙侍徒弟有无认真学习,与岐黄仙官打过招呼后,便又准备赶到璇玑宫的膳房帮忙酿荔枝酒了。润玉见她此生对他们的婚礼如此上心,心中很甜,可惜他是天帝,不能像觅儿这般找人代班。
润玉拉住葡萄的手, “觅儿,辛苦你了,为了我们的婚礼如此操劳。可惜润玉还要赶去上早朝,不能与你一起酿酒.”
“哎呀,客气什么呀,小鱼仙官,我即将是你的妻子,这些不是我来做,难道还要找别的仙子做呀?你是天帝,你有你的职责,我不会怪你的,而且昨日你已经忙中抽闲陪我去了岭南了.” 葡萄有些心疼地摸了摸润玉的脸, “小鱼仙官,你最近瘦了.”
“觅儿最近也瘦了,” 润玉也抚了抚她的脸。
“别担心,我听爹娘说,凡间的夫妇婚后都会一起发福的,” 葡萄甜甜地一笑。
二人缠绵地说了一会情话,相约午膳的时候在璇玑宫见。
酿荔枝酒的过程与酿桂花酿差不了多少,就是多了要把荔枝核取出来的这个步骤。不过最开心的还是与膳房的各位边忙边闲话,仿佛时间回到了她刚重生后那段日子。各位都送上了祝福,二当家送了她一把用锦囊包起来的莲子与花生,说让她成婚后放在枕头下,可以保佑他们夫妇二人早生贵子。葡萄谢过了各位,还说要辛苦他们到时候要多费些心思筹备婚筵的菜肴。大家将酒酿好封坛后,埋在了膳房后院的土地里。
刚把土壤压平了,水榕就来了。
“锦觅仙子,陛下说他下朝后要与鸟族的族长商讨一些事情,会稍微晚些回到璇玑宫,让您要是饿了就先用膳.” 水榕接过大当家递过来的食盒。
二人不多时便回到了璇玑宫,不过葡萄并不是特别饿,便坐在案桌旁等润玉回来。
葡萄撑着头,有些无聊地望着寝殿内的一切。这里已经布满了她与润玉共同生活的所用之物。随着眼眸转动,她的目光落到了簌离的肖像上,她忽然想起昨日他们二人在禅城那小佛寺里,润玉说的话。
佛说,众生平等。那会不会,精灵与上神离世之后,其实与凡间那些生灵一样,最后都会归到同一个地方呢?这六界当中,上清天,天界,凡界,妖界,魔界,花界,她都去过了,唯有冥界她未踏足,且冥界尤为神秘,连润玉都未曾去过。不过也是,冥界是有去无回的,即使有到过那里的人,探知了那里的奥秘,也无法再回来告诉其他人了。
葡萄叹了口气,可她又忽然噌的一声站了起来。骆骋!那个司南!葡萄忽然想起她与润玉同游妖界的时候,在夜市中遇到了一名冥界来的男子,二人分别时,那男子还给她留了一个司南一样的东西,还说要是有什么需要他帮忙的,可以通过司南来找他。
她立马冲到衣橱处,开始翻箱倒柜,找那件当日在妖界穿过的衣裳。
在把衣裳都堆成一座小山在地上后,终于找到了那套衣裳。她连忙伸手进去衣袖里一顿掏,还真的被她找到了。
她拿起那司南回到案桌旁,拨了拨自己凌乱的头发。深呼吸一口。
“请问…骆骋兄在吗?”
……
那司南毫无反应。
糟了,骆骋走之前没告诉她,这司南怎么用。这下可怎么办啊。
葡萄将那司南上的勺子用手指转来转去, “喂…有人在么?”
依旧毫无反应。
一番捣腾后,依旧无果。
“哎呀!这,这用不了啊,这勺子不如拿来喝汤算了啊!” 葡萄气得将司南地盘上的勺子拿了起来,气呼呼地用手撑着脸。
可就在那勺子的凹处贴近她耳旁的时候,忽然有人说话了, “喂?是锦觅仙子吗?好久不见!”
“喂?喂!是骆骋兄吗?!” 葡萄激动地用手将那勺子捂在耳朵上。
“是我是我,怎么样?最近别来无恙啊?” 勺子那头的骆骋热情地打着招呼。
“我还好,我,我再过两月就要成亲了.” 葡萄开心地对他说道。
“啊!那恭喜恭喜!可惜我有公职在身,不能去给你送贺礼,” 骆骋有些失落地说道。
“骆骋兄…你在冥界是做什么工作的呀?” 葡萄小心翼翼地问道。
“我是当捕快的,有时候会比较忙,怎么啦?” 骆骋问道。
“没什么没什么,骆骋兄,我可以,问你一件事吗?” 葡萄的心跳得飞快,也许一直想知道的结果,会在此刻有答案。
“怎么啦?”
“我想知道,是不是精灵与上神的元灵散了之后,他们的灵魂也会到冥界去?”
勺子的那头沉默了许久。
“你为什么问这个?” 骆骋的声音变得有些紧张。
“所以说,是真的咯?” 葡萄听出了一些端倪。
“是真的,但是,人死不能复生,精灵与上神也有他们的命数,除非是有天意另外安排.” 骆骋更紧张了。
“骆骋兄,你别紧张,我不是要复活什么人,不会给你添麻烦的,” 葡萄赶紧安慰道。
听到不是要复活什么人,骆骋松了口气。
“不过,我可否拜托你帮我寻一个人?” 葡萄语气可怜地说道。
“你要找谁?我可以在藏文殿帮你查查看,” 骆骋回应道。
“她叫簌离,从前是洞庭湖的鲤鱼精灵.” 葡萄赶紧说。
“那她是何时离世的?” 骆骋问道。
葡萄皱着眉头,回想了一下, “我不记得具体的日期,但是约在六七百年前.”
“那,那可得花一番功夫去找了。不过你别担心,要是找到了我会通过这个磁仪告诉你的,” 骆骋安慰她道。
“什么是磁仪啊?”
“就是你现在用来与我说话的这个啊,” 骆骋忍不住笑了。
“噢噢噢,原来这个司南叫磁仪啊,” 葡萄斜着眼望了下手中握着的勺子。
“那我先去忙啦,有个新的犯人押进来了,” 骆骋向她道别。
“好好好,我等你消息啊!” 葡萄兴奋又激动地说。
也许,真的可以让小鱼仙官的母神知道他现在过得很好。葡萄望向簌离的肖像,心中不断地祈祷。
葡萄才刚把那个磁仪收进袖中,润玉就推门而入了。
“觅儿,牡——" 润玉看着地上一堆乱七八糟的衣裳,一时间定住了。
“怎么了觅儿?地上怎么这么多衣裳啊?” 润玉疑惑地问道。
“噢——我,我刚从膳房回来,出了许多汗,想找身轻薄点的衣裳换上,可,可是找了许久,发现这些衣服都挺厚的,” 葡萄紧张地嗫嚅着。
“哎,这好办,下午让水榕去一趟绣房,吩咐她们用天蚕丝做些薄衫便好,” 润玉松了口气,笑着说道。
“嗯嗯——” 葡萄连忙点头。
“觅儿,你看看是谁来了,” 润玉望向身后。
牡丹芳主缓步踏进了璇玑宫的寝殿。
“长——长芳主!你怎么来了!” 葡萄开心地从凳子上跳起,忙跑过来,拉住了牡丹芳主的手。
牡丹芳主扫了一眼地上一堆凌乱衣裳,又瞟了一眼葡萄,宠溺又无奈地说道: “锦觅啊,不是长芳主说你,你还有两月就成婚了,怎么还跟以前在花界的时候一样,不知道自己收拾屋子呢。你有润玉这般包容你,你就偷笑吧,” 牡丹芳主戳了戳葡萄的额头。
“长芳主莫要怪她了,觅儿最近为了婚礼的事,忙得连仙医府都无法去当值,也累瘦了许多。收拾衣服这些事情,交给其他仙侍做就好,” 润玉连忙走过来,为葡萄解围。葡萄向润玉眨了眨眼,谢谢他挺身而出。
“你就是把她当小孩子宠坏了,” 牡丹芳主侧着脸对润玉说了一句。
“那让她当个快乐的小孩便好,” 润玉笑着说。
“长芳主,你今日怎么忽然来天界了?’ 葡萄晃了晃长芳主的手,好奇地问道。
长芳主回过头来, “我今日来是有两件事,一是看看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了,你最近也少了去花界,我与其他芳主又时常闭关,根本碰不上面。另外呢,就是给你送些婚礼的贺礼过来.”
“我已经恢复好啦,长芳主给我带了什么贺礼呀?” 葡萄开心地问道。
“我还能送什么,当然是送花,” 长芳主又好气又好笑。
“噢…” 葡萄有些失落地回应。
“怎么了?你不喜欢?” 长芳主有些不高兴。
“花…觅儿也可以自己变呀,” 葡萄撅着嘴说道。
“你——” 长芳主一时被葡萄这榆木脑袋气得说不出话。
“谢谢长芳主!” 倒是润玉从身后对着牡丹芳主做了个揖。
“还是润玉明事理,” 牡丹芳主转过身来,长长地叹了口气。
“觅儿,你虽然可以变花,但,长芳主送过来的花,对整个天界的意义是不同的,你明白吗?” 润玉耐心地启示道。
“因为长芳主的花开得更大朵?” 葡萄有些迟疑地问道。
“算了算了,我不想和她说话了,气死我了,” 牡丹芳主甩开了葡萄的手。
“是因为长芳主代表着花界,为了你愿意与天界和解,懂了吗?” 润玉也不得不无奈地笑了。
“噢噢噢!原来是这样!我以为花界和天界早就和好了呢!毕竟我从花界带了那么多珍稀花草回天界给你调理身体,长芳主都没说过我什么.” 葡萄一副恍然大悟的样子。
润玉与牡丹芳主对视一眼,都无奈地笑了。
为葡萄收拾了衣裳后,牡丹芳主留下来与二人一同用了午膳。
午膳过后,葡萄被雅晴仙侍叫走了,说是有个顽皮的小小仙子不愿意好好配合治疗,非要葡萄亲自给他看诊。
润玉送牡丹芳主出门。经过前院那把秋千的时候,牡丹芳主回过头,对润玉说: “往日先辈们的那些恩怨,能在你们这一辈了结了也好。润玉,我从前知你就不是什么恶人,只是太微的放纵和荼姚狠毒,让你也没有退路。如今你终于当上天帝了,锦觅也真心喜欢你,希望你会对她从从一而终.”
“这是必然的,如果为了觅儿,要让我放弃天帝之位,我也会毫不犹豫,我不是太微那种人,这一点,我可以向长芳主保证,” 润玉认真地对长芳主做了一揖。
“对了,葡萄她,元灵补齐了吗?” 牡丹芳主有些担忧地问道。
“还差一瓣,” 润玉老实回答。
“那你可要想想办法,你若想生生世世与她相守,必须把她元灵补齐了,” 牡丹芳主眉头紧锁,叹了口气。
“润玉明白,润玉会抓紧时间的.”
“对了…长芳主,你最近可有见到霜花与旭凤?” 润玉已经许久没有与他们二人联系了,自从葡萄重生之后,他也没有再用昆仑镜看过他们二人。
牡丹芳主点了点头, “他们二人时不时来花界走走,依然很是恩爱。不过有一次,葡萄刚好在花界给仙果施肥,他们二人到了。我命海棠快快将葡萄与你那小仙侍带走,旭凤他好似发现了葡萄在花界,硬要去育场那里瞧瞧。好在等他赶到的时候,葡萄和那小仙侍已经上了彩虹桥了.”
牡丹芳主这番话让润玉后背发凉,他没想到葡萄与旭凤居然差点又碰上了。
“难道——难道霜花都不阻止他吗?” 润玉慌张地问道。
“霜花她,对此事好像很看淡,还说他要瞧便让他去.” 牡丹芳主也有点困惑。
旭凤啊旭凤…这一世你有霜花了,难道葡萄喜欢我都不可么? 润玉深深地叹了口气,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也别担心,葡萄现在怎么对你的,难道你自己心里没数么?现在你二人只要好好筹备婚礼,到时候等礼成了,就无需担忧了,” 牡丹芳主见润玉担忧沉默的模样,便出言安慰。
可上一世的时候,她就是在婚礼当日逃婚的,这让他怎么放得下心来。
“润玉,花界还有些事要我处理,我就先走了。这些花儿的种子你交给葡萄,她知道怎么种,” 牡丹芳主从袖中取出一个盒子,放到润玉手中。
望着牡丹芳主离去的身影,他的心中又被几百年前那种不安,冰冷与扭曲的感觉渐渐包裹起来。难道天道耍他一次不够,还要来第二次,而且是让他体验了觅儿给他如此多的爱与回忆之后?他想起他在葡萄上一世的时候和她说过,未热闹过的人,又怎知寂寞。忽然他胃中一阵翻江倒海,使他不得不扶着那把秋千才平衡了身体。
觅儿…不要,你重生之时,我曾说过,如果有一日你想起了旭凤,我会放你走。可是我不想放了,不要再一次对我这么残忍好吗…不知不觉,他的泪滴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