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茫茫大漠孤烟直

海州，在大商皇朝疆域的西北，西临西海，北处大漠，东面与蜀州接壤，南边紧靠黔州。

　　从空中俯瞰海州，大部分疆域都是金黄一片，犹如金色大海，仅一条绿色如腰带一般的江流从蜀州开始，贯穿海州的东西，直入西海。

　　而江流两旁，依然是金黄色的茫茫大漠。

　　和蜀州蜀山接壤的万里绿洲，是整个海州为数不多的绿色之地，也是海州主城所在的地方，海州侯爵府田家名为海州州主，但势力所能管辖的区域，也仅仅只是这万里绿洲。

　　南漠和北漠，是两大枭雄沙童合与扎合木所统领的地界，海州州主在大漠里没有任何威慑力。

　　大商永盛二十年十月，金秋时节，瑟瑟秋风在海州城的街道上疯狂的席卷着，街道两旁的树木枯叶落尽，萧瑟的有些荒凉。

　　街道上星星散散的行人百无聊赖的走着，在大商皇朝九州之中，若评一个最慵懒的城池，海州城自认第二，一定没人敢认第一。

　　海州州主侯爵府田家的田波光在九州州主中实力也是最低的。

　　哒哒哒哒！

　　正午时分，海州城南城的主街道上，三架铁骑飞似的从外面掠过，在人群的错愕声中，朝着城主府的方向而去。

　　“你们看到那三匹黑马了吗？”街道上有人问道。

　　“我好像看到了南漠的黄旗。”旁边有人说道。

　　“南漠发生了什么事？竟然直闯梧州城了。”街上议论纷纷。

　　海州城侯爵府，田波光展开南漠使者呈上的皮卷，看了两眼，抬起头，说道，“请使者回去禀告沙童合，本侯会派人参加他寿宴的。”

　　“如此就多谢侯爷赏面了。”下方的侍者行礼说道。

　　与此同时，数十组南漠使者身怀请帖，从南漠都城沙城出发，前往大商皇朝九州各大州府门派。

　　茫茫大漠中，矗立着一座高大雄浑的由巨大黑石建造而成的城池，城池覆盖方圆千里，在金色的沙漠中，宛如一颗巨大的黑色珍珠。

　　南漠之主，是人称狼王的沙童合，三重贤者境界，比二重贤者境界的海州州主田波光实力还强。

　　万里南漠，黄沙遍野，资源匮乏，水草难生，常年在大漠中生存的族群在仅有的几处能够生存的地方，建立了几座城池，经过数千年的发展，这几座城池日益强大，沙漠资源也被逐渐开发，往年被视为禁地般的大漠，渐渐形成了有相当实力的大漠一族。

　　传闻在海州沙漠的地下，盛产比上等灵晶还要珍贵的特等灵晶，特等灵晶用来铸炼装备或者丹药，不但品阶更高，成功率也会提升几成，故此在市面上，特等灵晶的价格一般是上等灵晶的数十倍，甚至极品的特等灵晶是上等灵晶的百倍价格。

　　因为盛产特等灵晶，作为大漠之主的沙童合可谓富可敌国，虽说大漠之中资源匮乏，但凡是到过沙城的人都知道，沙城的繁华程度和豪华程度，都让人叹为观止的。

　　据游历过九州之地的人评价，沙城是大商皇朝九州数百城池里，豪华程度排名第四的存在。第一自然是皇朝都城殷州城，第二的是皇后娘家的梧州城，第三是天府之城蜀州城，第四就是这茫茫大漠中的沙城了。而海州本是九州中整体实力最弱的一州，可想而知，沙城排名第四，是多么不可思议。

　　而沙童合作为南漠的霸主，沙城的拥有者，据说他的财富足以媲美大商皇皇室，比梧州和蜀州州主要多得多。

　　北漠的统治者是同样彪悍的扎合木，虽说北漠在财富资源和实力上，比南漠弱了一半，但扎合木自身的实力和沙童合却是旗鼓相当的。

　　大商皇朝为此也特封南漠和北漠的两大首领为二等侯爵，地位与州主无二，每年的皇朝盛典上，沙童合与扎合木是能够与其他八州州主平起平坐的。

　　也正是因为如此，大商皇室以及其他八州与南漠北漠之间，保持着相当深切的联系，毕竟大漠中的特等灵晶在大商皇朝甚至南旃圣洲都是紧俏的奢侈品。

　　但南漠和北漠之间却是数千年的宿命对头，势不两立的存在，若不是隔着海河，两家势力恨不得天天打起来。

　　沙童合的八十寿宴，却也将请帖派人送到了扎合木的座下。

十月十日，城外风沙飞舞，但在宽阔高大的沙城城内，锦旗飞扬，张灯结彩，全城到处高挂巨大的寿字宣告着这位寿星在沙城中至高无上的地位。

　　大商皇朝皇室和九州州府还有各大城池的城主派出的使者已陆续到达沙城，住宿在沙城最豪华的金沙楼里。

　　禹州鲁家在金沙楼的三楼，商羽和满庭芳跟着鲁家大长老的队伍而来，也被安排住在三楼的客房里。

　　商羽那时候二十岁，年初突破贤者境后，被大商皇朝封玉华王，一时风头无二。

　　在此之前，商羽花了两年时间，游历九州，结交了不少好友，其中与无忧山庄庄主风吹雪还有禹州州主鲁班，都算是忘年之交。

　　“这里是南漠，不是禹州，大家在沙城做任何事都要谨慎，切不可惹是生非。”鲁家大长老鲁澈吩咐族内弟子道。

　　“是。”一同前来沙城的，有五个鲁家弟子，其中中年一代弟子有二人，年轻一代弟子有三人，都是鲁家族内颇具天才的青年才俊。

　　“玉华王，满少爷，你们在沙城也请多注意安全。”鲁澈又转身对商羽和满庭芳说道。

　　“大长老放心，我们会小心的。”商羽笑道，“不过听说这沙城异常繁华，我倒是很想去到处逛逛。”

　　“我也想去看看。”满庭芳笑道。

　　鲁家大长老点头笑一笑，这玉华王名满天下，想去哪里，还真的没人能阻挡。

　　商羽和满庭芳离开金沙楼，走在沙城繁华热闹的街道上，街道上人流拥挤，两旁商坊林立，人来人往，熙熙攘攘，形形色色的人都有，南漠族人体型高大健壮，肤色黝黑，而此次沙童合寿辰广邀天下亲朋，除皇朝和州府外，各大门派和江湖中的势力也派出不少人前来。

　　“百里大哥是不是还没有来过南漠？”满庭芳问道。

　　“他应该没有来过。”商羽笑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一路感觉如果没有沙城的特使引路，想从万里大漠过来，不容易。”

　　“又不知道这盗王去哪了？”满庭芳笑道。

　　“他从峨眉山下来，去了燮州。”商羽说道。

　　“去燮州做什么？”满庭芳笑道，“雁荡山铁峰观就在燮州，他不怕遇到高云溪姑娘了？”

　　“怕，上个月被高云溪从殷州追到韶州，又到蜀州，要不遇到我，他还没甩掉高云溪呢。”商羽笑道，“他去燮州是因为他知道高云溪回了万福万寿园。”

　　“两人真是一对冤家。”满庭芳笑道。

　　“他让人家一个大姑娘天天在身后追，也是没谁了。”商羽说道，“不说他了，你是怎么想起来去禹州鲁家学铸炼术的，满侯爷居然也同意了？”

　　满庭芳摇了摇头，笑道，“没同意，我自己偷偷跑出来的。”

　　“哈哈哈。”商羽大笑，说道，“之前在鲁家没有问你，没想到最温文尔雅的一品公爵府的世子，还会偷偷溜出来，偷偷拜师。”

　　“谁说不行呢？”满庭芳笑道。

　　商羽点了点头，啧啧叹道，“对，谁说不行呢。”

　　“哈哈哈…”两人在街上同时大笑起来。

沙城最繁华的旅馆是金沙楼，但最繁华的酒楼要属野牛坡。

　　野牛坡在沙城的中央位置，四通八达的宽阔街道让沙城各个地方都能够到达野牛坡。

　　一个酒楼为何取名野牛坡，在沙城有不少版本的传闻，时间久了也没人去在乎这件事，只是所有沙城和到过沙城的人，如果不去一趟野牛坡吃顿碳烤野牛肉，人生就不算圆满了。

　　据传在一千年前的大动荡时代之前，南漠所在的地方并非沙漠，而是一片资源丰富，绿草茵茵的大草原，大动荡时代的那场乱世之战，有亚圣巅峰的强者飞沙走石，硬是将万里的大草原用黄沙覆盖，后来又经过千年的演变，才成了如今的南漠和北漠。

　　“这就是路人皆赞的野牛坡酒楼么？”商羽和满庭芳来到一处十字路口，一座高四层的雕木搭建的小楼正矗立在对面的两条路交汇处。

　　“你看看有没有招牌？”满庭芳笑道。

　　“有，一展大旗，上面写着野牛坡。”商羽说道。

　　“那就是了啊。”满庭芳笑道，“走吧。”

　　“路人不是说在野牛坡最好的是碳烤野牛肉吗？”商羽继续说道。

　　“是，有问题？”满庭芳说道。

　　“问题很大啊，小满，这酒楼是木头搭建的，居然在里面烤牛肉。”商羽说道。

　　“有趣，哈哈。”满庭芳哈哈笑道。

　　“走吧，我倒是很好奇了。”商羽拉着满庭芳穿过路口，走到酒楼门口。

　　“嗨，客官里面请，吃啥喝啥应有尽有。”一个酒保模样的小伙子跑出来，朗声喊道。

　　“小哥，你们这里有没有最好喝的酒，最可口的菜？”商羽笑道。

　　“客官您放心，整个沙城三百多家酒楼都要数我们野牛坡酒最好喝，肉最好吃，尤其是碳烤野牛肉，吃了保证让您回味无穷。”伙计侃侃说道。

　　“碳烤野牛肉在哪烤？”商羽问道。

　　“当然是客官的酒桌上，边烤边吃。”伙计笑道。

　　“你们这木楼这么不怕火。”商羽笑道。

　　“客官肯定是中原来的吧。”伙计说道，“我们这木可是沙洲地下埋藏千年的上等胡杨木，水火不侵，一点碳烤怕什么。”伙计不在意的笑道，带着两人走上二楼，楼上宽敞明亮，整层楼有数百张大小不一的酒桌，而此时几乎坐满了人。

　　半个时辰的功夫，一条粗壮的野牛腿已经尽数落入商羽和满庭芳的腹中。

　　“果真名不虚传。”商羽拍了拍肚子，满意的说道。

　　“百里大哥没来，可惜了。”满庭芳笑道，“他要是来了，至少吃掉一条牛腿。”

　　“哈哈，这么好吃的肉，我估计他可以吃掉一头牛。”商羽笑道。

“明天沙童合的寿宴你去吗？”满庭芳突然问道。

　　“你是担心我们没有请帖进不去么？”商羽笑道。

　　“听说沙城可以随便进，但野马镇只有手持请帖的人才能进。”满庭芳说道，“鲁家好像也只能进大长老一人。”

　　“沙童合这次寿宴的排场不小，在金沙楼我看九州百城的势力都有人来。”商羽说道，“这野牛坡里九州各大宗门势力少说也有近百家了。”

　　“这么大的排场，倒也符合沙童合的性格。”满庭芳说道，“各大势力都捧场前来，也算是给足了面子。”

　　“皇室和满家肯定都有派人来，你不想去看看？”商羽笑道。

　　“你知道我不喜热闹的。”满庭芳笑道，“况且若是我哪个兄长看到我在，必定要把我带回去的，不去也罢，倒是你，肯定忍不住想去吧？”

　　“你别说，这么大的排场，我倒是真想去看看。”商羽笑道。

　　“堂堂玉华王，什么排场没见过，至于如此兴奋吗？”满庭芳笑道。

　　“我这玉华王不过是个头衔罢了。”商羽笑道。

　　“皇储之位，尊贵无双，你为何不要呢？”满庭芳问道。

　　“你知道我志不在皇权。”商羽笑道，“否则哪来的如今自由自在。”

　　满庭芳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说道，“敬你一杯。”

　　两人兀自推杯换盏，不知不觉已是黄昏。

　　“走啦，走啦，刀客会开始了。”突然，旁边的酒桌上有人喊了一句。

　　接着一半的酒桌旁的人都站起身来，擦了擦嘴，就往楼下走。

　　“刀客会？”商羽一愣，说道，“这又是什么？”

　　“问问伙计不就知道了？”满庭芳笑道。

　　“有理。”商羽喊来一个跑堂的伙计，问道，“刀客会是什么？”

　　“刀客会是我们沙城野牛镇每月一度的盛会。”伙计说道。

　　“每月一度？”满庭芳有些疑惑。

　　“对啊，每个月的十号沙城十八镇有点名气的刀客都会聚集在我们野牛镇古城，以刀会武，争夺刀郎之位，能够夺得刀郎头衔的，那可都是了不起的大漠刀客。”伙计眼神放光，一副崇拜的表情说道。

　　“刀郎？”商羽和满庭芳似乎也来了兴趣，起身结账，跟着众人来到野牛镇的古城广场上。

　　此时的广场上已是人山人海，昏黄的余晖照射着土黄的古城，呼啸而过的西风卷起阵阵沙尘，在古城区域里，黄沙还零零散散的堆积在无数角落，等待着随时卷起的风把它们搬运到别的地方。

　　当商羽和满庭芳到达古城广场的时候，数丈高的古城墙上已经站立着两个手持大刀的刀客。

“察合苏，右手刀，长一丈二尺，重一百四十八斤。”一个中年刀客说道。

　　“木野，右手刀，长一丈，重一百三十斤。”另外一个中年刀客应道。

两人互通名姓，查合苏身材高大魁梧，手中的大刀更大更重，也更快起手，只见一道黑影从天劈落，砸向木野。

　　木野右手将刀放在左臂，目光如炬，盯着那道残影，突然，脚尖一蹬，瘦长的身体就像一根竹竿被投掷出去。

　　当啷！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古城墙上的两人互换了位置，但都站立不动了。

　　“好快的刀！”广场上，人群开始议论。

　　“谁赢了？”有人在猜测。

　　“没看清，他们至少有超凡境的实力。”有人叹道。

　　“短刀胜了？”城墙不远处，满庭芳面向商羽问道。

　　“嗯，只一刀。”商羽说道。

　　“他有七重超凡境的实力。”满庭芳说道。

　　“对，比你还高三重。”商羽笑道。

　　“三年后，我必超过他。”满庭芳满脸微笑的笑道。

　　“我觉得不用三年，最多两年半。”商羽笑道。

　　“长刀死了？”满庭芳突然又问道。

　　“死了，一刀划开衣甲，心脏被劈成两瓣。”商羽说道。

　　两人说话间，那高大魁梧的查合苏突然手中大刀落地，整个人噗通倒地。

　　“五重超凡境的查合苏输了。”人群中惊讶声一片。

　　“木野之前隐藏了实力？上个月他败在同样五重超凡境的骆桑手下，今天却能一刀击杀查合苏！”有人说道。

　　“难道木野和查合苏有私仇，才上来就下死手？”又有人问道。

　　“上了古城墙，生死有命，他们两人有没有私仇都不重要了。”旁人叹道，“可惜了查合苏，如果不死，将来也会是实力强大的刀客。”

　　广场上人群议论纷纷，古城墙上已上去数人将查合苏的尸体抬了下来。

　　第一场比武就陨落一人，整个广场肃穆了许多，大部分人都知道，在古城墙上比试的刀客，未必真的有不共戴天的私仇，只是作为刀客，在登上古城墙的那一刻，不是你死就是我活了。

　　黄昏更加昏黄，古城墙散发着土黄的粉尘，木野将刀横放在左臂之上，闭着双眼，静静的等待着。

　　古城墙上的地面也没有变成红色，说明这场刀客会才刚刚开始。

　　漆黑的沙城像一座巨大的怪兽匍匐在茫茫大漠之中，黄烟连着天与地，刀客会在一道跃上古城墙的身影的爆喝声中，开始了下一场的对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