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薛洋,你真是……太令人恶心了……”
“你一无事成,一败涂地,你咎由自取,你自找的!”
他恨不能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仿佛变成了很虚弱的一团。
“救世!真是笑死我了,你连你自己都救不了!”
他痛苦地呜咽道:“饶了我吧。”
—
黑暗,周围是一丝光都透不进的黑暗。没有色彩,没有希望,好像是盲了一般。可是,他好像本来就瞎了。那他为什么又会突然看见这么多的颜色?这么多的红色,铺天盖地,漫山遍野。这么多的绿色,飘飘悠悠,晃晃悠悠,像鬼魂。听,它们在尖叫,它们在哭泣,它们在低诉着什么,他凑近去听……
“师叔师叔……”有个小孩儿在喊,是谁?他迷迷糊糊地想。
“师叔!”
周围的黑暗被打碎,鲜红的色彩如潮般褪去,漂浮的绿色幽灵也化作点点星光,散在一片光芒里。
晓星尘睁开眼,就看到一个小孩儿正满眼担忧地看着自己。
“阿婴,怎么了?”晓星尘从床上坐起来,他揉了揉额角,牵出一抹笑,看着床边担忧看着他的小孩子。
“师叔,”小团子眨巴着一双圆溜溜乌葡萄似的眼睛,仰头看着晓星尘,乖乖巧巧的,“阿婴晚上睡不着,就过来找师叔睡觉,然后就发现师叔头上都是水,嘴里还一直重复‘救我’……嗯,之类的话。阿娘说,阿娘说,这样子的样子……嗯,”小团子弯了弯眼睛,停了一会儿,像在思考,“就是……就是让坏梦抓走了,要把被坏梦抓走的人叫起来,从坏梦手里把人救出来才行。”说着,小团子弯了弯眼睛,还挥了挥手上毛巾。“阿婴给师叔擦水,阿…阿娘说头上有水容易感冒。”他又弯了弯眼睛。小小年纪,说话倒是有条有理,晓星尘觉得有些好笑,但更多的却是心酸。
“既然师叔让坏梦抓住了,那阿婴要不要过来陪着师叔,帮师叔赶走坏梦。”晓星尘说着,掀开了一角被子,还在被子上拍了拍,松软而又温暖的被子诱惑着可可爱爱的小团子。 “那……那我就上来了。”小团子鼓了鼓腮,扯着腿就要往上迈,晓星尘看不下去,伸手提了一下就把他兜怀里了,顺手把他一直抓在手里的毛巾放到了床头,“魏婴,如果以后发现腿太短跨不上床可以爬上来的,师叔不会嫌弃你的。”晓星尘边说边脱去魏婴的鞋袜,脱到最后还顺手捏了一下他的小脚,软绵绵的。
“好哦。”小团子——也就是魏婴——侧过脸来,在晓星尘的寝衣上蹭了蹭,点了点头。
感受着小团子的动作,晓星尘无声地笑了笑,拍了拍魏婴的后背,“阿婴,乖,睡吧。”
魏婴身上一僵,然后慢慢放松下来,轻轻地点了点头,再次抬头,又是一个大大的笑脸,他笑着说,声音清脆,是独属于儿童的稚嫩,“师叔,我们一起睡吧,”说着他还煞有介事地拍了拍旁边的枕头,“有阿婴在,坏梦不敢过来的。阿婴是除魔卫道的小修士!”说着他还很夸张地握了握拳,做了一个“打败”的动作。
“好。”晓星尘微微一笑,看着小魏婴这耍宝的动作,他之前因为那个梦而引起的惊惶不安一下子就消散了不少——他的确已经重生了,前世的事情对他来说就像是一场噩梦,梦散了,就什么也没有了,只有小魏婴的笑脸在眼前。
“师叔,你还伤心嘛?”小魏婴凑过脑袋来,紧紧盯着晓星尘的脸,注意着他的情绪。
晓星尘心里一震,那些还残存在心头的痛苦像是见了太阳的冰,一下子化成水,又蒸发成雾,消失不见了。
“师叔不伤心了,阿婴快睡吧。”晓星尘忍不住抱了抱魏婴,又摸了摸他的头,掀开被子,和他一起躺在了被子里。
过了一会儿……
“阿婴,睡觉。”晓星尘无奈地说。“哦。”魏婴又乖乖应了一声,但一双乌溜溜的还是精神奕奕地盯着晓星尘。
“唉,”晓星尘无奈叹息一声,在魏婴疑惑的目光中,转了个身,把他揽入怀里,让他枕着自己的一条手臂,另一只手在他背后从上往下慢慢地拍着,“睡吧。”晓星尘说。
拍着拍着,晓星尘突然觉得感觉有点不对,上身往后仰了仰,低头一看,一个小团子趴在他的胸口上,不出声,也没动,只是静静地淌着泪,眼睛闭得死死的,一只手还紧紧攥着他的衣服一角。
看着这一幕,晓星尘眼眶也有点泛热。他没有问为什么,只是轻轻地、心照不宣地拍了拍魏婴的肩膀,“阿婴,想哭就哭吧。”为了方便观察,他坐起来,把魏婴抱进怀里,面对面地坐着,他一点一点地摇晃着身体,哄着他。
“呜——”于是,本来还能憋住不哭出声音的小娃娃一下子哭了,声音先是泄出来了一点,然后越来越来响亮,身体也不住地开始因为哭泣而颤抖,“呜哇哇……我,我阿娘和阿爹都说阿婴是小,小男子汉,要,要坚强。就,就你让我哭,呜哇哇哇哇。”魏婴说话一抽一噎的,几乎要撅过气去。听起来像是控诉,到最后却又忍不住嚎啕大哭。
晓星尘没说话,只是轻轻摇晃着身体,让魏婴斜靠在自己怀里,一下又一下拍打着他的后背,“想哭就哭,不要怕,有师叔陪着你。”
“呜哇——”魏婴顿了一下,哭得更大声了。只能说还好晓星尘在发现魏婴哭的那一瞬间就设下了隔音结界,不然他都害怕把周边房间里的人引过来。
其实在这种情况下大人们为了防止小孩儿哭太狠伤身体,一般都是劝小孩儿别哭。但是——晓星尘看着哭到小脸通红的魏婴,叹息一声,把灵力凝聚于掌,随着一下一下的轻拍缓缓地流入魏婴体内,帮他缓解不适——有些事情不哭出来更伤身体。
听着耳边魏婴的哭声,晓星尘的手一下又一下地在魏婴的后背上轻拍着,思绪慢慢飘远
——关于上一世,他最后的记忆是薛洋猖狂的笑声和自己自刎时脖子上喷涌的鲜血,血好多啊,把他全身都淋透了,他这个瞎子也能看到一片血色,他以为他死了以后会毫无知觉,在不知尽头的黑暗里或沉眠或消散。
哪想到他再次醒来,眼前却是草丰林茂,雀鸟啁啾。他的眼睛不仅恢复了,身形也回到了十五岁那年。向前看,眼前是旷野,周边有杂草,天边有太阳,侧耳听,耳边有鸟鸣。疑惑之余,他还是去找了抱山散人——他的师父。可是上山才发现,师兄师姐们根本不知道有“晓星尘”这么个人,他们的脸也和他记忆中有些细微的不同,但是说是哪里不同,他却又想不起来了,毕竟他已离山四五年之久。奇怪的是,师兄姐们明明不认识“晓星尘”,却在看见他后径直带着他去见了师父。
“师父。”待见到抱山散人后,晓星尘向抱山散人恭敬行了一礼。
“嗯。” 抱山散人颔首,挥手示意一脸惊讶的师兄师姐退出去。
待师兄师姐退出去后晓星尘才迫不及待地发问,“师父,我这是怎么了,我记得我不是死了吗?是师父你救了我吗?师父我怎么身体这么小啊……”抱山散人没说话,只是嘴角含笑,轻柔地看着他,在她的目光下,晓星尘的声音渐渐小了下来,最后接过抱山散人递来的茶啜了一口。
抱山散人也给自己倒了杯茶,示意晓星尘坐下,“其实,我不是你师父。”她微微一笑,“我们这一世,没有师徒缘。”
晓星尘满心惊讶,但还是强捺住提问的冲动,继续听抱山散人说着。只听她的语调悠悠,像是远古而来的钟磬之声,蕴含着某种奇特的韵律。“你前世本已死了,但是有人不甘心你的死亡,倒转轮回让你重活一世。”说到这儿,抱山散人顿了一下。晓星尘恍然大悟,怪不得他觉得师兄姐们的脸和他记忆中有些细微的不同,原来是他们的脸比起他记忆中的更加稚嫩。
看到晓星尘明白了,抱山散人又继续说,“你现在是在二十二年前,而你的身体也是你十五岁的身体,而你的骨龄,却是从你出生开始算,等你的骨龄长到十五,你的身体就会随着你的骨龄继续增长,在这之前,你的身体生长时间是静止的。而今年,是你刚出生那一年。”抱山散人像是没有看到晓星尘脸上的惊讶,她喝了口茶,淡淡一笑,“现在,你知道我为何说我们这一世没有师徒缘了罢?”
知道。晓星尘低下头去,缘既未起,何谈有无。
“而你,还有自己的事要去做,下山去罢。”说完,她挥了一下衣袖。晓星尘眼前一花,等他再次反应过来,他已经站在山门外了。而他手上,还有一把剑,青铜色剑鞘,镂空的霜花纹路,银星般的剑身,剑柄上用篆书刻出两个大字——“霜华。”
看着这个老朋友,晓星尘叹息一声,把剑别在腰间,向山门恭敬行了一礼,转身就要离开。这时,从山门上方抛出了一本书,稳稳落进了他怀里,“等等,还有这个,别忘了拿。”山门里传出抱山散人的声音,晓星尘低头一看,那是一个黄褐色的封皮的线装本子,上书四个大字——“育儿手册。”晓星尘嘴角抽了抽,还是把这本书收下了,转身又向山门行了一礼,深深地看了它一眼,像是要把它记在心里。最后还是转身走了,没有从天而降的书,也没有人拦住他,这次他是真走了。
“师父,”山门里的师兄姐弟妹看着站在山门前的抱山散人,欲言又止。“他真的不是……”
“不是。”抱山散人转身,一挥袖袍,回去了。
本君美甚(作者)在大修,修完了我会在下面说话,看见了“我”才能看——当然,你要是想看到屎的话也可以随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