距离

阅读提示：现代向日常

------------------------分割线-----------------------

周末闲来无事。跟着利威尔早早起床，两人整个上午都坐在大落地窗前读着书。临近午饭时间忽然电话响起。是奶奶。

我愣了愣。一年的东京生活已经让我慢慢熟悉了日本的生活节奏。周围的同学和先生的同事们也几乎都是日本人，再加上天天和利威尔在一起，所以虽然日语说的不如当地人炉火纯青，但外国上学环境的生活变得理所当然。和父母的关系并不算很好，但至少家里还有四老一直惦念着我。

我接起电话。

“喂？”

“函函呀，好久没给你打电话了。你爷爷也一直想问问你最近好不好，现在上学累吗？和那里的人交流还可以吗？”

“都很好的！现在在学新的知识，但是不很难。和当地人交流也基本可以，日常用语什么的至少已经完全没问题了！”

“那就行，那就行。生活费够吗？用不用奶奶爷爷再给你转点？”

“够啦够啦，我现在假期都去超市里做兼职，很安全的，也够养活自己，每个月还能存一点儿呢！”

“那就行，女孩子一个人出去一定小心安全。也别为了省钱什么的委屈自己，什么时候有困难就给爷爷奶奶打电话啊。”

“诶，好嘞。”我笑得眼睛弯弯的，仿佛大洋彼岸正在电话那头的人能看到一样。只想让他们放心。

“……奶奶，那个……”

“嗯？怎么了呀？”

“我在日本……交男朋友了。”

终于提到了利威尔先生。他抬起头看着我。我望向他的眼睛，依旧是日常的深邃却温柔。

我继续说道：“我们俩是在东京认识的。他对我很好很好，是一个很温柔的人，我也很喜欢他。”

后半句话被截停，心跳声在一片寂静中愈清晰。我紧张地考虑着接下来的措辞是否合适，语句是否通顺恰当，奶奶会怎么想……

忽然利威尔先生牵住了我的手。

我下意识抓得更紧来锁住十指相扣的温热，向他的一瞬间有着对这来之不易的温暖的珍惜。我深呼吸，用着像面包涂黄油的语气尽量不让声音听起来唯唯诺诺，说：

“他……他是日本人。

“他……大我……十四岁。”

我低下头看着衣服的皱角，手还被利威尔牵着。这一秒我忽然不想看到他的眼神。我不知道他们会怎样评价这件事情。我害怕当我的家人知道了我们的年龄差后会不顾一切地反对。我害怕我们能够跨越千难万险却最终被我最亲的亲人所阻拦。曾经在网上看过的诸如此类的事件数不胜数，每次看到我就会担心一分。

我不想失去任何一方的信任。

他们都是我生活中的光。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下，我摆弄衣服的手指更不自然。下定决心终于决定要不顾一切说服家人时，对面的声音忽然响起来了。

“孙女长大了啊……找到了自己喜欢的人。奶奶很开心。”

我有些愣。

“那，如果有时间，你能不能带着他回中国来呀？我给你们做饭吃。挑个长点的假期，来回别耽误事儿，我想看看你们。

“那么远，我们看不到你，有人能照顾你就太好了。我和爷爷也都能放心了。”

“一定要回来呀。”

“真的是太好啦。”

晚上吃过晚饭，我回房坐在书桌前看书，先生坐在客厅处理工作。他跟同事打着电话，声音里带着不可违逆的命令语气，字字精炼毫无废话，这就是他的下属们都很敬畏他的原因吗？我转头继续读着小说。

这本小说是原来在中国时找到的书，阅读痕迹还停留在扉页。书里讲的是主人公和养大他的外婆的故事。主人公经历了许多不如意，最终丢了工作借酒消愁，却被外婆重新带回童年故乡，最终懂得了珍惜和外婆在一起的时光。放假终于有大把时间，便把它从箱子的角落翻了出来；小说并不算很有名，作者也不是什么文学家，几乎算是网络小说的级别。但是这个故事写得很好，读着读着眼泪竟然都挂在眼眶。直到读到一句“外婆一直都在”的时候，泪水忽然像决堤一样，完全模糊了眼前的字。我赶紧拿纸擦了擦，却越看越难过，泪越流越多。

不知过了多久利威尔终于合上电脑放到一旁。他一进屋就看见了极力忍着不发出哽咽的泪流满面的我。先生吓了一跳，连忙凑近用手拭着我的泪，此刻在他面前的人又变成了一个小哭包。利威尔坐旁边另一把椅子上，摸着我的头问我怎么了，看着无缘由哭的小姑娘好像有些手足无措。我用手抹着泪水，解释到今天中午奶奶的话一直让我很惊讶很惊讶；晚上又看到这个故事，心里的某道防线彻底崩塌，所以忍不住地哭了出来。

“我就是……就是知道了奶奶爷爷其实根本不在意，那些我一直担心他们不接受的东西……只要我幸福他们就觉得很快乐……”我抽噎着解释道，“刚才又看了这本书的故事……就实在忍不住了……”

我一直用纸来擦，泪却还是止不住地滑过脸颊。

“利威尔……”

“我在。”

“我知道我说这些听起来有些过于担心……但……但是……”

“奶奶爷爷已经八十多岁了，我又不在中国……我真的很怕有一天……他们会突然发生什么事情但我来不及回去……”一想到这些呜咽声就停不下了。利威尔懂得了我的意思，把我抱进怀里任由肩膀的衣服湿了一大片。待我不再哭得厉害，他摸着我的头，轻轻地说：

“没办法啊，人活在世上就会有生死离别。

“如果你不想在一切无法挽回的时候后悔，那现在就好好珍惜他们吧。”

我回过神来，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话在曾见过无数战友惨死的利威尔兵长面前显得过于软弱了。

“对不起利威尔，我有些矫情了。”我抹抹泪，不敢看他的眼睛，“我……不该在你面前说这些。我还没有经历过和最亲的亲人永远分开的场面，所以很担心。对不起。”

利威尔没说话，把我抱到床上，关了灯也回来躺下。我思维发散想着刚才的话，忽然唇上落得一吻将我拉了回来。

我顶着红红的眼眶呆呆看着利威尔。先生用着命令的口吻对我说道：

“看着我，小鬼。

“我经历过那些能让人痛苦万分的事情，我明白那些有多恐怖，甚至能把一个人的意志击垮。

“我感受过悲伤，所以我不会眼睁睁看着你也被这种悲伤笼罩。

“明白了吗？如果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无法承受，一定要告诉我，我来帮你扛。我当然希望你能够很坚强，但是有些事情自己一个人面对实在是太孤独了。我好不容易才在这个没有巨人的世界里遇见了你，爱哭的小鬼偶尔也依靠一下我吧。

“相信我。

“因为我爱你，知道了吗。”

灰蓝色的瞳孔漂亮得像蓝宝石，眼神坚定又温柔。我顺着他的意思要把一切都抛在脑后，现在温暖得只想在利威尔怀里好好睡上一觉。

实际上我也这么做了。阖上眼睛，混沌的思绪渐渐平静下来，迷迷糊糊中觉得先生又亲吻了我的额头。一切都好舒服，好温暖啊。

“晚安，我的小姑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