卡尔其实也是品尝过幸福的。

他幸福了十年，也许是上天的玩笑吧，在卡尔十一岁那年，灾祸从天而降。

他“克死”了身边的人。父母，兄弟，同事……

那一次很惨，整个殡仪馆的人都不能免于灾难。难后，仅他一人活了下来。

卡尔很清楚，那一次是他亲手造成的。他多希望能代替他们去死啊……

他，卡尔，从来都不怕死。

可上帝就是这么恶毒。本该活着的人们早已逝去，而活下来的那个人不仅永远深陷于悔恨的泥潭，还被人们所唾弃，反感。

多可悲。

———————————————————

“为什么不去死？你为什么不去死？”

“离他远点吧……谁靠近他都得倒霉……”

“呸！灾星！！”

年幼的小卡尔站在朦胧中，周围是无尽黑暗。他听见身边人对他的呵斥与咒骂，看见他们怨毒的眼神，也看见那一排排沾着血迹的肮脏手指对他指指点点。

这像在逼迫他想起自己曾犯下的罪行。

还看见……

父母淹没在火海中扭曲的脸……

无数的痛苦与懊悔席卷而来，几乎要把他的胸腔击碎。他快要无法呼吸。

“卡尔先生？”

“灾星！！！”

“卡尔……！”

卡尔漠视这一切，却疼得脑袋要裂掉。

他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不住地喘着气，抬头却撞上约瑟夫惊怔的眼神。

他愣住，是梦……

气氛瞬间凝固。

约瑟夫笑笑：“认真的卡尔先生工作时也会睡着啊。”

语气三分轻松七分调侃。

“……”卡尔环顾四周，他竟真的趴在自己工作桌上睡着了。手中还攥着化妆笔。

“做噩梦了？”

“嗯。”

“梦见……？”

“我父母。”

“然后？”

“他们是被我害死的。”

约瑟夫笑容渐渐敛去，突然蹲下来用手轻轻拭去卡尔脸上的泪痕。

卡尔下意识地想后退，可不知道为什么，这个动作却没有做出来。

他都不知道自己哭了。

但他知道，约瑟夫给他擦眼泪的时候，动作很轻，眼神很温柔。他的手拂在脸上，是暖的。

一瞬间，他竟感到委屈极了。

一个人被所有人远离唾弃十年，这种感觉，没人比他自己更懂了。

约瑟夫不说话。

卡尔问他：“其他人都不想靠近我，为什么你……”

“哈哈，可能我比较不一样吧。”

模棱两可的回答。

“不管你害死了谁，你都拥有被别人尊重的权利，不是吗？

“我倒是觉得，不是所有人都讨厌你。”

“什么？”

约瑟夫站起身，走到窗边，月色的映照下，他的脸愈发精致了。

“可能仅仅只是少数人，但，你要知道，某些人会为了避免让自己成为下一个被厌恶的目标，而选择加入别人的阵营。

“所以，你以为的所有人，其实也只是一部分而已。并不是所有人都看不惯你，认为你是个灾星。

“你其实很幸运吧，拥有了你幼时最幸福的十年。”

但上天给他开了个猝不及防的玩笑，几乎毁了他的后半生。

其实约瑟夫还想说两句话。

“还有幸运的一点，你遇见了我。”

“以后让我陪着你吧……”

可这两句终究是没说出来。

他不知道该怎么去弥补这个少年心里的懊恼与悔恨。

他只会尽他所能。

约瑟夫本来只是给他送照片的，但来到他的工作室就看见他趴在桌上睡着，眉头紧皱，口中不停喃喃：“别这样……”

那时候的小卡尔肯定也是害怕无措的。

他轻轻叫他，可他没反应。

看他在睡梦中越来越慌乱，他的心竟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是什么情绪？约瑟夫不太明白。

但他知道，他似乎有点心疼面前的少年。

所以那个瞬间，他突然蹲下来给他擦眼泪，温柔地安慰他。

莫名的感觉，却很强烈。

和一般人的同情与可怜不同，约瑟夫是想慢慢陪着他，安抚他。

就像……他生命里的暖光。

多温暖啊。

卡尔他，应该很渴望有这样一个人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