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十年代,李家庄有个到外地采石场打工的人遇到事故,不幸去世了。
那时候不像现在交通这么发达,采石场附近也没有火化的条件,按照村里人根深蒂固的传统,要尽快派人把尸体运回来,入土为安。
采石场捎来的消息是,厂里的几辆卡车都出去送矿了,起码得三四天才能回来,所以,只能麻烦村里人派车去接。
这个客死他乡的村里人,妻子早就去世了,有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由年迈的父母照顾,根本没能力自己把亲人的尸体运回来。他们遇到这样的事情,村里自然要出头。
外公那时候年轻力壮,又是个热心肠,村里的长辈一号召,他就站出来报了名,愿意和他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叫李黑牛的小伙子。
李黑牛胆大憨厚,他之所以愿意和外公一起去采石场运尸体,主要是因为村里管事的人答应回来后一人给分一背篼洋芋,一斤清油。
外公和李黑牛两个人推了一辆架子车,吱吱咯咯从早上走到下午,才到了采石场。他们和厂长办好手续,交接完尸体和遗物后,已经到晚上了。
厂长建议他们在厂里住一晚上,白天再走,但是外公和李黑牛商量了一下,决定连夜赶路。
外公之所以这么想,有他的道理。这时候刚入秋,气温并不很低,白天有太阳的时候还很暖和,尸体已经在采石场放了两天了,再放下去都要臭了。
而且,采石场没有棺材,就连一个像样的木盒子都没有,亡人的尸体就用被子包裹着,这大白天拉着尸体赶路,麻烦会很多。
外公和李黑牛都是年轻人,胆气盛,活的都不怕,还怕死的?两人一合计,连夜就用架子车拉着尸体上了路。
厂长不放心他们,就派了一个亡人生前的工友陪着他们,让这个工友路上和他们搭把手,回村后到亡人家里看一看,慰问慰问。
外公知道厂长这么安排的用意。这个死去的村里人,因为是死于事故,厂里给了几十块钱的抚恤金,厂长不太放心把抚恤金交给两个年轻人,所以要派个人专门去给家属送这个钱。
这也合情合理。
当天晚上有月亮,路看得清,外公、李黑牛和那个工友刚开始很顺利,走出采石场一段距离之后,路面变得有点坑洼不平,他们三个人为了不让尸体太颠簸,所以走得比较小心,也走得比较慢。
距离采石场大概十里路左右的地方,有个小镇子。说是个镇子,其实并不大,夜间也和农村一样,黑灯瞎火。
工友告诉外公和李黑牛,采石场的工人发了工资或者闲下来的时候,就来镇上吃一碗炒面和半斤猪头肉,改善改善生活。
当他们三个人经过了镇子,走上通往李家庄的官道的时候,天空突然起了一层薄蒙蒙的雾,空气变得冰凉潮湿。
外公抬头看看天空,月亮依然有气无力的挂在云彩中间,只是那光芒变得更加冰冷和氤氲。
官道两边都是已经成熟了的苞谷地,这时候苞谷棒子还没有开始掰,苞谷杆子黑乎乎的,偶尔有些小动物在苞谷地里活动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让人心中发毛。
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互相都不说话,只是推着尸体不停地朝前走着,夜露凝结在他们的头发和眼睫毛上,湿哒哒的。
外公和李黑牛对这一带的路并不熟悉,三个人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那个工友突然忍不住惊呼说:天啊,我们怎么回来了!
外公和李黑头停下来往左右看了看,除了黑乎乎的苞谷地,不远处的前方还有一片模糊的建筑轮廓,这不就是刚刚经过的那个镇子吗?三个人一直在跟着官道走,这怎么就又回来了呢?
看那工友有点六神无主,外公说:我们路不熟,两边的苞谷地又多,可能是走着走着走到岔路上回来了,不要紧,我们这次边走边看路。
那个工友说:你们不熟,但是我好几次往这边跟车送矿,这路我熟悉,按理说我们走的路没有错啊,真是奇了怪了!
三个人不敢歇气,又接着往前走,李黑牛拉架子车,外公和工友在两边搭手照顾,他们边赶路边看路,又走了半个小时,那工友瞪了瞪眼睛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完了,又回来了!
外公和李黑牛一听这话,吃了一惊,停下来朝四周观望,只见那个不久前经过的镇子轮廓,又在不远处的前方影影绰绰,只是这一次,他们换了个方向而已。
这时候天上云彩聚集,月亮躲在了云朵后面,天光变暗了不少。四周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变得冰冷刺骨,那个工友衣裳单,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外公和李黑牛也不由脊背发凉。
那工友说:两位兄弟,咱们就在这等到天亮再出发吧,我看咱们晚上是走不出去了!
外公说:你们这一带岔路多啊,我们来的时候挺顺利的,这一到晚上,咱们就容易走错
当天晚上有月亮,路看得清,外公、李黑牛和那个工友刚开始很顺利,走出采石场一段距离之后,路面变得有点坑洼不平,他们三个人为了不让尸体太颠簸,所以走得比较小心,也走得比较慢。
距离采石场大概十里路左右的地方,有个小镇子。说是个镇子,其实并不大,夜间也和农村一样,黑灯瞎火。
工友告诉外公和李黑牛,采石场的工人发了工资或者闲下来的时候,就来镇上吃一碗炒面和半斤猪头肉,改善改善生活。
当他们三个人经过了镇子,走上通往李家庄的官道的时候,天空突然起了一层薄蒙蒙的雾,空气变得冰凉潮湿。
外公抬头看看天空,月亮依然有气无力的挂在云彩中间,只是那光芒变得更加冰冷和氤氲。
官道两边都是已经成熟了的苞谷地,这时候苞谷棒子还没有开始掰,苞谷杆子黑乎乎的,偶尔有些小动物在苞谷地里活动一下,窸窸窣窣的声音在死寂的夜里让人心中发毛。
三个人不知道为什么,互相都不说话,只是推着尸体不停地朝前走着,夜露凝结在他们的头发和眼睫毛上,湿哒哒的。
外公和李黑牛对这一带的路并不熟悉,三个人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那个工友突然忍不住惊呼说:天啊,我们怎么回来了!
外公和李黑头停下来往左右看了看,除了黑乎乎的苞谷地,不远处的前方还有一片模糊的建筑轮廓,这不就是刚刚经过的那个镇子吗?三个人一直在跟着官道走,这怎么就又回来了呢?
看那工友有点六神无主,外公说:我们路不熟,两边的苞谷地又多,可能是走着走着走到岔路上回来了,不要紧,我们这次边走边看路。
那个工友说:你们不熟,但是我好几次往这边跟车送矿,这路我熟悉,按理说我们走的路没有错啊,真是奇了怪了!
三个人不敢歇气,又接着往前走,李黑牛拉架子车,外公和工友在两边搭手照顾,他们边赶路边看路,又走了半个小时,那工友瞪了瞪眼睛突然一屁股坐在地上说:完了,又回来了!
外公和李黑牛一听这话,吃了一惊,停下来朝四周观望,只见那个不久前经过的镇子轮廓,又在不远处的前方影影绰绰,只是这一次,他们换了个方向而已。
这时候天上云彩聚集,月亮躲在了云朵后面,天光变暗了不少。四周的空气,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变得冰冷刺骨,那个工友衣裳单,蹲在地上瑟瑟发抖,外公和李黑牛也不由脊背发凉。
那工友说:两位兄弟,咱们就在这等到天亮再出发吧,我看咱们晚上是走不出去了!
外公说:你们这一带岔路多啊,我们来的时候挺顺利的,这一到晚上,咱们就容易走错。那工友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开口说:不是这个原因,我们之前也没走错过路,我看这次,是他不让咱们走啊!
工友说完,指了指放在玉米地旁边的板车。亡人的尸体,正包着被子直挺挺躺在板车上。
外公和李黑牛本来丝毫没有这方面的考虑,一听这个工友这么说,不由心里也有点发毛。李黑牛对外公说:三哥,要不咱们歇口气,然后接着走?
外公点了点头。看样子几个人赶路赶迷糊了,歇口气抽一锅子旱烟再走也好。
那个工友扯了一点晒干的苞谷秸秆,生着了一堆火。外公和李黑牛都围过去烤火。那火苗就像垂死的人一样,蔫不拉几,好像把手伸到火焰上,也感觉不到热。
外公其实也感觉到一点不对劲,因为这个季节按理说不应该这么冷,三个人这时候就像处在隆冬的雪地上,手脚都有点麻木了。
李黑牛先给外公卷了一根旱烟,然后又给自己卷了一根。他刚刚擦着一根火柴要给外公点烟的时候,苞谷地里突然起了一阵风,这风不大,但是非常阴柔,一下子就把火柴和地上的火堆都给吹熄了。
那工友抬头看了一眼外公,突然面露惧色。外公和李黑牛就坐在工友的对面,看了工友的神情,他们本能地扭头去看,只见那停着板车的地方,苞谷杆子随风左右摇晃,而其它地方,苞谷杆子纹丝不动。
外公只觉得汗毛竖立,他刚想开口说点什么,那工友却突然颤抖着说:老五啊,你安心走吧,我知道你担心镇子上的钱要不回来,现在让这两个兄弟作证,我一定给你要回来,交到你家人手里!
这工友话音一落,那苞谷杆子哗啦啦几下,风突然就停了。李黑牛接着点着了烟,把火堆重新燃了起来,那火苗蹭蹭直冒,一阵子烤得三个人面红耳赤。
三个人接着赶路,很快就到了李家庄村口,村里早就有人搭起了帐篷,弄好了停灵的桌子。
在路上,那工友告诉外公和李黑牛:老五,也就是死去的这个人,在他们经过的镇子上给一个生意人借了一笔钱,这是他好几年的积蓄,担保人就是这个工友。
这工友认为,拉尸体的车子在镇子附近绕来绕去不肯走,肯定是亡灵惦记那笔钱,怕人死了死无对证,工友在极度恐惧的情况下,只好先做个保证。
外公告诉我,后来老五借出去的这笔钱,村里人出面要回来了。交给老五的父母了。
当天晚上他们确实绕来绕去走不对路,不知道是工友心里有鬼带错路了呢,还是真的有亡灵出来作祟了,不过不管怎么样,死人的钱是万万贪不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