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

银尘收拾好桌案，转头看向神色安然的思思，轻声开口。

月色流霜，银尘伴着她一路折返，将她送回房间。

门闭合，隔绝了方才所有的烟火暖意。

偌大的月上银丝、方才的欢声笑语、清甜甜香，尽数被隔在厚重石壁之外。

重归死寂寒凉。

而王座之上的尽是这样的生气。

他并非有意去窥探她的一举一动——以他的身份，还不至于对一个人类女孩如此上心。但整片区域常年笼罩在他的神识之下，这里发生的所有琐事，即便他不刻意留意，也会感知到部分。

千万年来，踏入这片晦暗深渊的生灵，无一不是怀揣敬畏、恐惧、野心或是妥协。

十阶众仙俯首听命，四方强者屈膝臣服，纵使水火王族，立于他面前亦暗藏忌惮。臣服、顺从、畏惧、攀附，这是世间万物面对他的常态，早已是定律。

他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这本就是世界的秩序。

世王收回感知，睁开眼睛。

高台之下，空无一人。十阶各有各的居所，此刻都已散去。整座大殿空旷而死寂，只有穹顶上那些暗光在无声地浮动。他坐在这里，和过去的千万年一样，独自一人，俯瞰着这片属于他的死寂疆域。

他看腻这千篇一律的卑微与顺从。

直到今天。

他看到了一个不一样的人。

她被困方寸囚笼，身处绝境，没有哭闹，没有怨怼，没有惶恐不安。饿了便安静吃食，无聊便自我排解，哪怕身陷囹圄，依旧心存温柔，执着地追寻一点人间甜意。

旁人困于此地，只会被死气磨灭心性，可她偏偏不同。

一次次笨拙地失败，一次次执拗地重来，不卑不亢，干净坚韧。她把人间的烟火、温柔、鲜活与暖意，硬生生带进了这片万年荒芜的禁忌之地。

最让他心绪翻涌的，是她的坦荡。

她不惧他的权柄，不惧绝境的囚困，初见时敢直面对峙、不肯折腰；相处时待人温柔赤诚，随手便可将自己辛苦换来的果实，坦然分享给旁人。

她身上有一种他很陌生的东西。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也许是韧性，也许是温柔，也许是一种他从未拥有过、也从未理解过的——对生活的热爱。

他只知道，这个东西，在他的领域里，是稀缺的。

到他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或许仅此而已。

而思思对此一无所知。她正坐在床边发呆。

一阵清凉的、带着草木气息的风从门缝里钻进来，绕过她的脸颊，撩起她额前的碎发。

思思看见一缕青色的风旋在她眼前晃晃悠悠地悬着，还上下跳动了两下，像在打招呼。

她试探着问了一句。

风旋耐心地等在门口，见她起身，便悠悠地飘了出去，在前面引路。

思思跟着那缕风穿过黑洞。

风旋轻轻拨开藤蔓，露出一条窄窄的小径。思思弯腰钻过去，眼前豁然开朗。

她站在一座山崖边的庭院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