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了好了,你是我爷爷吗你就这么叮嘱我。”
她当然伤人自知,亦不会引火烧身。
——他们似乎都对她的力量有所误解。
好像她碰碰危险的东西就会碎掉一样。
“……吾非汝之长辈,亦无此意。”
宰思修的神情看起来有点失望、遗憾,“不过是在此间,见过太多任性妄为、终至自毁的灵魂罢了。汝之力量……确乎强大,但地狱从不缺强者陨落的故事。”
“那是他们。”
菲娅梅塔随意地翘起腿,裙摆像朵炸开的花苞翻卷起来,粉粉嫩嫩的内层衬着黑纱,大腿处的银饰一闪而过。
“而且我根本没有在问你这个!”
她叉腰,“我说的是衣服!”
闻言,宰思修歪头,眼睛稍稍眯起,露出一种困惑的神情:“吾对此道,并无深研。”
“快说!”
菲娅梅塔不依不饶,眼睛里写满期待。
老古董会不会夸人呢?
“此衣裙……”他沉吟,似乎在斟酌词汇,“颜色鲜亮,款式奇巧,与汝之性情……倒也相称。”
“就只是相称?”
菲娅梅塔显然不满意。她跳下椅子将全身展示在他面前,飘带被带得飞起来,俏皮地缠了下她的脚踝。
面前粉发的恶魔格外像生前的人类模样,只是皮肤是近乎透明的瓷白。她不像任何一个因死因而变化形象的恶魔,在这片地狱里,她特别到令人瞩目。
——但没有恶魔会对此提出质询。
宰思修当然明白她的意思,他再次轻轻的叹息,无奈,最终还是如她所愿:“汝之容姿,本就明艳,衣饰不过锦上添花。”
“然这鲜亮之色与繁复纹饰,确有夺目之效,于这昏沉地狱之中,如星火闪烁。”
“这还差不多嘛!”
她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这次没再皱眉,“不过茶还是苦。”
“可再添些蜜。”宰思修说着,将一小罐琥珀色的蜂蜜推到她面前。
菲娅梅塔一点也没客气,舀了一大勺蜂蜜放进茶里,慢慢搅动,蜂蜜在茶汤里慢慢化开,空气里多了点甜丝丝的味道。
少女捧着茶杯重新坐回椅子上,笑意盈盈。
她看着宰思修慢条斯理地品茶。
“老爷爷,你平时除了喝茶吓人,还干什么?”
“静观,沉思,偶尔处理些领地琐务,与旧友叙谈。地狱虽广,能安心对坐者,寥寥无几。”
“比如卡米拉?”
“正是。”
他似乎没意识到菲娅梅塔提到卡米拉的意图,“卡米拉,她是难得的明白人。”
“你好像很关心她哦。”
“漫长的岁月里,能遇到真正值得维系的情谊,并非易事。”宰思修的目光似乎透过氤氲的茶气看向很远的地方,“她重视家人,行事有原则,在这混乱之地,尤为可贵。吾自然珍视这份盟友之谊。”
珍视啊。
“那我呢?我可是陪你喝了茶的!”
宰思修顿住了。
他看着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在地狱里,这种纯粹的、不掺杂利益考量的注视实在太罕见了。
最终,他微微颔首。
“……汝,亦在此列。”
菲娅梅塔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向后靠在椅背上晃了晃腿,靴筒上的缎带松松垂落。
茶室里很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被墙壁过滤得模糊不清的街市噪音。
时间在这里好像也流淌得慢了些。
宰思修不再说话,只是安静地品茶,目光偶尔扫过窗外的街道,又落回对面粉发恶魔的身上,似乎在观察,又似乎只是单纯地放空。
菲娅梅塔也不觉得尴尬,她自顾自地吃着点心,把每样都尝了一遍,最后指着其中一碟:“这个最好吃,下次还要。”
“可。”宰思修应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