妖力反噬

月光还浸满客厅的角落，顾北的手掌还轻轻落在佳怡的发顶，温热的触感还残留在发丝之间。

方才眼底漫出来的满满暖意还没有散尽，可下一瞬，那层温柔便像被一层薄霜骤然覆盖。

顾北的眉峰猛地蹙起，方才柔和的面部线条瞬间绷紧，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泛出一层病态的苍白。垂在身侧的手指几不可查地蜷缩起来，指节泛白，有一丝极淡近乎透明的暗色妖气，转瞬即逝地从他袖口消散。

那股突如其来的痛感顺着骨骼蔓延全身，内脏像是被无形的手攥紧。他几乎是强压下喉间涌上的闷涩，原本还落在佳怡头顶的手飞快收了回去，仿佛再触碰她半分，就会有什么不受控制的东西破体而出。

“我有点不舒服。”

他的声音比方才低沉沙哑不少，刻意压着气息，不敢再多看佳怡一眼，生怕自己眼底翻涌而起的妖异神色被她捕捉。

不等佳怡开口询问，顾北便转过身，脚步略有些仓促，没有再多说半个字，径直快步走回了自己的卧室，房门被他轻轻合上，隔绝了客厅的月光，也隔开了怔在原地的佳怡。

佳怡站在原地，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他掌心的温度，心头莫名窜上一阵不安。刚刚还好好的人，转瞬之间就变成这般模样。她望着紧闭的房门，抬了抬手，终究没有上前敲门。

卧室之内，窗帘拉得严实，掩住了外面的月色。

顾北背靠着门板缓缓滑坐下来，一手死死按住胸口，细密的冷汗顺着下颌线滑落，苍白的唇瓣抿成一道冷硬的弧线。长久压制在血肉之下的妖性正在疯狂冲撞他的经脉，为了以人的模样留在佳怡身边，日复一日收敛本能、压抑妖力，那些积攒下来的反噬，此刻尽数爆发开来。

“北哥。”

一道身影从房间阴影里显形，黄毛一身休闲装束，脸上没了平日吊儿郎当的模样，神色满是焦灼。他是追随顾北多年的属下，眼睁睁看着自家主子在人间熬了这么久。

黄毛几步走到顾北面前，看着他这副狼狈的模样，眉头紧紧拧起，语气带着无可奈何的劝诫：

“你看看你现在这个样子。为了守着她，你硬生生把自己的妖性压在身体里，长久伪装成普通人活在人世间。这些年，暗处大大小小的灾祸都是你悄悄替她挡下，日夜不停护她周全，你一直在透支自己的本源。”

顾北垂着眼，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晦暗，没有说话，只是指尖依旧抵着心口，压抑体内一阵阵翻涌的刺痛。

“妖力不能这样无休止强行压制。”黄毛的声音沉下来，“人的七情六欲，尤其是动情动心的时候，妖的本能会愈发躁动。你越是对她上心，越是想要靠近她，反噬就来得越凶。你现在靠着自身修为硬扛，可这不是长久之计，再这样耗下去，你的身体迟早会彻底垮掉。”

房间里安静下来，只有顾北略显沉重的呼吸声。

他何尝不清楚这个道理。

每一次流露温柔，每一回靠近她，那些汹涌的爱意同时也在撬动被封锁的妖力。贪恋人间这份和她相处的烟火暖意，就要承受本源被一点点磨损的代价。

可他舍不得抽身离开。

黄毛看着他沉默的模样，叹了口气：

“你明明知道，继续这样下去，最坏的结果，不只是伤及你自己。一旦反噬失控，你甚至有可能会在她面前现出本相。到那个时候，你们现在这样安稳的日子，就全都毁了。”

顾北缓缓抬起头，眼底还残留着未褪尽的苍白疲惫，可谈及佳怡的时候，眸底依旧藏着一份不肯退让的执拗。

“我知道。”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疲惫，“可我做不到抽身离开。”

窗外晚风敲打着玻璃窗，卧室门外，佳怡还站在长廊，心底那股悬着的不安，越来越重。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