鞋底与舞台摩擦的声音越来越重,脚步变化,手中器具转化变快。孟鹤堂坐在台下对此已表示惊奇,食指不自觉的敲着桌,内心更是无比称赞他们的功夫……
刚才那位下台后,孟鹤堂才缓缓从刚才的表演中抽离出去。他是被自己父亲派来的,让他接周九良回家共同商讨一下和离的事。正当他要上后台时就被拦住了,拦他的人个子不高,长相不丑,就肤色比寻常人重。顶着平头就高嚷:孟买办好久不见,后台您不能进,我更不会让你进!
別脏了我们的地方。
“伙计啊,脾气不好要改,你们周名角现在可正等我呢!”孟鹤堂还是那副笑呵呵的表情,话语也显得温顺。声音这么高,后台的周九良早听着了,“进来,坐着等吧。”
现在的周九良不像平常,满脸妆扮,但又不显得艳。孟鹤堂径直坐在周九良一旁,闭起眼睛休息。
后台很安静,听着些细小的声音也是舒服的,“喜欢听戏吗”孟鹤堂很纳闷,周九良第一次主动说到他热爱的。
他并不想给他面子。
“不爱看,不喜欢那些花里胡哨”
“哦。”看不出周九良有任何的语气变化。孟鹤堂觉得有点尴尬,正想换个话题,周九良又张嘴了:那为什么经常来看?
“大洋国的军官爱看 富商大贾爱看!”
“靠这个确实不错,既可以保命,又能挣钱……”周九良缓缓起身将头上行头放回了栏柜里。孟鹤堂瞟两眼,一闭:快些收拾吧!周九良也不说话,慢慢坐下。
一双眼睛出现在孟鹤堂面前,眼眸光亮,伴着妆发许是看出些春波流动。周九良见对方似乎入神,闭上眼去寻他的嘴,那人顿时就起身离开了。周九良就只好坐下安分卸妆的。
脸红耳赤,孟鹤堂坐在后座低着头。司机秋佑张张嘴:孟哥?“闭嘴!”
真烦,这人怎么这么……孟鹤堂觉得自己又变红了,还忽而能听到蹦蹦的声音。
和离这件事没有双方商议,孟老爷等不及了就直接把所有手续办了,并一起放到了周九良那屋。“以后就住这吧,还能陪我儿子解解闷……”孟老爷身体越来越虚弱了,说一句话还要多喘口气,周九良看着他不好拒绝,只能说:好,你也要多注意休息。
就那天,孟鹤堂再也没出现在周九良面前。尽管周九良起得更早些,还是睡得更迟些都没有遇到过。隔着一个月时间,他再次去到洋行来寻他,门外的朋友已经很熟悉了,咧着嘴说到:周老板可终于来了,今可以改善伙食了。周九良微微点点头就进去了。
孟鹤堂南下的这件事并没有告诉家里人,一怕是让父亲担心,二是和周九良见面有些尴尬。就当他刚回来三小时后就看着了那人。真尴尬,孟鹤堂没说话,抬头看着他,然后就莫名其妙的对视了好久。轻轻清嗓子:找我有什么事儿。周九良向前走了一步,低下头看着他,发现他刚和自己对上就立马撇开了。“我要离开冰城几个月,多回家 好好照顾孟老爷。”
话说完,没有在犹豫转身就离开了,“去哪?”周九良应该没听到,孟鹤堂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又会脸红,只是心里放松放松,又继续工作了。
“最近几个月我会离开冰城,洋行这边的情况就靠你了。”周九良看了眼他,“有事去梨园。”穆安点点头,离开了。
周九良是接到陶阳的信件后才决定要离开的。那里的条件有些艰苦,但情报收集却很方便,但人员缺少,便紧急调用了。
阳城离冰城并不远,但紧赶慢赶还是在一天之后到的。联络地十分隐蔽,位于乡下一位农夫家中。周九良进门的后,没在屋里发现其他人,只看到床上躺着人。胸腔的微微起伏才让人觉得他还活着。凑近一看,嘴唇没有血色,还起着干皮。这就是陶阳的契子吧。
好一会后陶阳才急忙的回来,一点也不像台上那样风光的他。“久等了久等了,这才刚从隔壁农户家熬好药。”陶阳又熟练的擦净他契子的身体,“这边条件挺艰苦的,不适应的话先去城里歇几天。”周九良连忙拒绝并表示自己可以帮他照顾他的契子。
睡梦之中的人张了张嘴,呼出口气。周九良赶忙扶起他,接上陶阳端来的水,嘴里都是:慢些慢些。
陶阳的契子是位女地下成员,唤作陈光。年少时同在京城勤工俭学,后又遭奸人迫害家中便无人了。两人相依为命一路北上,但路程遥远险些昏死在路。亏有好心之人带其去往冰城,事后发现有共同意愿,二人便加入地下组织。
这是在陈光死去后 陶阳拿着酒杯告诉他的,那个时候的周九良可能没有那么多的感触。
契主对契子的精神,行为方面可以进行控制。周九良就看着陶阳坐在床边,一手拉着他的手嘴里念叨着什么。陈光似乎很痛苦,“放松,让我看看你的精神状态。”陈光只是点点头,努力让自己放松。无果,好像更严重了。陶阳摸了摸陈光的额头,出去了。
“我想你就是冰城的那位同志……”陈光说话有些费力,周九良不懂这些也就什么也没做,“这次来帮助你们,不中断各个联络地联系。”陈光一直盯着他,眼中是些难以理解的感情。银灰色的眸子在周九良眼中是美丽的,但现在却又有些凄凉。“希望你能快些好,我能看出来陶阳很是着急。”说完话,就听着外面有声喊声,是陶阳。“不用担心,他经常这样。他如何都是这样内心中充满希望,可这是我的身体,他怎么会清楚呢。”
周九良抬眸看着她,有那么一瞬……那只银灰色眼眸变回了黑色。
“我坚持不了多久了 就希望他不要因为我的死亡而变得没出息。他就是他,那个抬头就能看到阳光的人。”
周九良在阳城呆了三个月,亲眼见证了一个人从叽叽喳喳的状态下变得沉默,从希望变得失望,从契主变回雏态的样子。最后,他一个人乘上了回冰城的火车上。无意翻开本书时才发现书里夹着封信,陈光写的。
女孩的字写的很秀丽,像她本人。启句写着:若我死后,他若开心就将信烧毁;他若悲伤就拿给他看;若一蹶不振就狠狠打他。我不允许他这样。
“我们于少年时相识,在青年时相知相爱。我很庆幸但又惋惜着,你的父母死于土匪手中,而我的父母就是土匪,也是误杀你父母的凶手。那次灾难,你失去了父母,我便得到了你。以后的日子便很难忘记,有你在我脑海里,无论多悲伤难受也是值得记一辈子的。”周九良望向窗外,叹了叹气继续看了下去。“后来莫名的成人仪式然后我们彻底不能分开。我很高兴,但也是短暂的。我成为了契子,我很难受。那一瞬间我对你的态度顿时就不同了。我没有以前那么爱你,甚至有些恨你。”
“这次的任务其实很简单,但是我不小心提前脱离位置才让我自己暴露。这伤是我活该,但我没有想到这伤引出我多年前精神方面的疾病。治不好的,真不是你的错。”
“如果你能看到这封信,那么我在这里大声告诉你!别给我难过!去为组织效力!”
“你永远都那么好,值得比我爱你的人去爱你。”
周九良看完信后,伸了伸懒腰,不由己莫名想起来冰城洋行内那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