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优哉游哉的生活总算是过去了,回去前的那一晚,水塘里的荷花含苞未放,夜里的蛙声渐被蝉鸣覆盖。
天气也热起来,快入夏了。
第二天一大早,他们就出发。
景色不再是初来时青葱的颜色了,颜色渐渐地接近真正意义上的墨绿色。
回去的路上不同于来时的气氛,无形中有些压抑,尽管副将一路上都尽力地活跃气氛。
但在落菡眼里看来,军师那强牵起的嘴角,真的过于勉强了。
军师……
她已经找过军师了。只是现在,副将还不知道她已经知道了边境的事情。
落菡也在强颜欢笑,不管副将有没有认真看她所表现出来的僵硬的表情。
她也知道,副将是担心她,怕她做错事;可她是将军啊!
不管有没有瞒着她,离国与邻国的这场战争可是避免不了了。副将瞒着她大概只是为了先和军师从长计议罢了。
唉。三人满脸愁色。
如此奔波三日,终于在夕阳临近西下的时候,他们乘坐的马车到达城门。
一路颠簸的日子终于到头,落菡二话不说就跳下了马车,她表示她要骑马回去。
无论副将怎么劝她也没法,他们只好让落菡牵走一匹马,看着她进城。
大漠的城市外来人稀少,气候恶劣,黄沙遍地。但在这里生活的人都算质朴。
军师在离开的时候望着落菡的背影。一身红衣,手执未出鞘的剑,金光洒在她的背后,那扎得高高的马尾仿佛闪动着某种光芒。
半片落日的光辉笼罩着这座城,唯有建筑物挡住的地方才留下了阴影,偶尔传来城内传来的叫喊声,这场景既壮丽,又孤寂。
他们背光而行,全然不顾背后那惊人的美景。
副将拍了拍军师的肩膀,把军师拉回神:“军师我们走吧,她做事有分寸的。”
军师张了张嘴,却只吐出了一个字:“你……”不觉得这是最后的岁月静好吗?
他没问,也不敢问。
谁能想到战争爆发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呢?
他没面临过大战,这是他第一次上场谋略,也或许是最后一次。
两国实力可是相当啊!
军师最后还是朝着副将点了点头:“副将军,我们走吧。”
落菡这一边已经骑着马进城了。
速度比乘坐马车不知快了多少。
不知是出于什么原因,她有些莫名地注意着那些较偏僻的地方——那是一种害怕错过的感觉。
她骑马的速度较快,看的也比较快。突然在一家打铁卖武器的店铺旁发现了一个蹲坐在地上的人。
“吁——”落菡抚着马脖子,意欲停下。
马刚停下她就从马上跳下来,然后牵着马走了过去,下马过程行云流水。
一个看起来有些瘦弱的身影,那人搂着一件披风,灰黑色的披风将他的身体搂得密不透风。
可能是出于害怕,那道身影在颤抖着。
落菡看得有些揪心。
她缓了缓自己的语气,尽量保持和善的看着那人,出声问:“你……没事吧?”
那抖着的身体停顿下来,伸出手把头蓬拨开,头蓬掀开后露出了有些脏且带有伤痕的脸。
落菡的脑子在那一刻有些空白,心脏仿佛停顿了几秒。
这个孩子……怎么会和梦中的小男孩如此相似?!
如果没有脸上的伤痕,这张脸真的是一模一样,以至于落菡怀疑此刻自己是不是活在梦里,握着剑柄的右手被她用力握紧而生疼。
“你是不是来杀我的?”小男孩的声音有些嘶哑,说着舔了舔干燥的唇瓣。
落菡有些头大:“我要是要取你性命何必等到现在?”
“就算你想要取你也取不到。”小男孩的语气冰凉如水,虽然听起来是有底气但颤抖着的双手和身体出卖了他,这让落菡觉得更是揪心。
他到底是经历了多少次刺杀才变成了现在的这个样子?
落菡轻叹,抱剑蹲了下来,正正地看着小男孩,“跟我走吧,”对上小男孩那警惕的目光,她顿了顿,继续补充道:
“我是这里的将军,你若是对我离国无害我是真的不会对你怎么样。”
“离、离国?”小男孩那一副完全不相信的样子将落菡逗笑了。
“对啊,这里是离国。”
“……离国境内?!”
“我离国一个堂堂的将军难不成还会骗了你不成?”
看着小男孩这个反应她大概能猜的出来了,大概是从某个国家逃出来的。不过这里和灸牧国那么近……该不会是从那里逃出来的?!
不敢想不敢想。
灸牡国……唉。
小男孩沉默片刻后问落菡:“那…姐姐你真的可以带我走吗?”
落菡点头,小男孩略带哭腔地说道:
“我叫唐避知。奶奶告诉我只要往东北的方向走我就能安全,一路上可是还有很多要来杀我的,奶奶,奶奶她也死掉了,都是因为那个预言……”说到最后已经哽咽。
虽然脑子很乱,但是落菡还是先安慰了唐避知:“唐…避知,你先别哭,我会带你去军营里,只要有我在,那里就不会有人伤害你的。”她很认真地看着面前的小男孩。
“呜呜,谢…谢……”
唐避知对她的防备心已经放下,落菡没犹豫就上前将唐避知抱了起来,感受到那瘦弱的身躯,她轻叹。
随后动作一如既往的迅速,上马,驾驭马,速度倒没有先前的快速,想必是考虑到了唐避知。
在夕阳靠近地平线的时候,笼罩在他们身上的的落日余晖已撤去,黑夜已来临。
到了军营里面,落菡的速度还是比军师他们的速度要快。
等到军师副将两人看着落菡出神地坐在一块大石头上,并且悠哉悠哉地摇着二郎腿。
军师不知道该说什么,副将脸上挂着他的习惯性微笑。
然后副将疑惑的问她:“将军,这路途上奔波劳累回到军营里面还不早早歇息吗?”
“我要是能早些歇息那我现在还能看见你们吗?”听着副将语气里有些许的夸赞,落菡幽幽的看着他。
夸赞什么?大概是以为她在等他们呗。
副将仿佛听到了暴击一万的声音。他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头,然后向军师投来求救的目光。
军师咳了咳,开口道:“没什么事我先和副将军走了。”
既然是求救那就先离开这个…军师还没想完,落菡就打断了他的想法:
“等一下!”
副将刚准备离开的动作顿在那儿,他的目光带上些许的探讨:“将军?”
该不会是军师迟到了些要罚他和军师吧?
喂副将你这个置身事外的想法迟早会被军师知道的!
落菡挑眉稍加思索,唐避知大概九、十岁的样子:“那个……小孩子该怎么照顾?”
“咔咔…”
副将和军师已经石化并且听到了自己破裂的声音。
两人的反应速度一致,都是慢了半拍,说话的声音时候还是一致。
“谁的?”军师。
“谁的?”副将。
落菡起身,非常友善地看着他们两个,冷笑一声:“呵呵。”
然后受到了落菡“仁慈”的招待。听说那惨叫声,让很多人都无法入睡呢。
“……落菡你给我点面子啊。”谁能想到顶着双熊猫眼外加青青紫紫的拳印然后泪眼汪汪的这个大汉是副将军呢。
军师头顶好几个均匀分布的大包,而且是一个一个往上叠,他小声嘟嚷道:
“……谁叫你没说清楚。”
落菡冷眼一瞥,军师立刻闭了声。行吧他打不过他还躲不过吗?
他们进帐篷看情况的时候,唐避知已经睡着了,而且睡得很香。刚刚的打斗声居然没将他吵醒这说明他真的很累了。
唐避知脸上的伤已经被人处理过了。在三人睽睽的目光下他有些不自在的转了个身,背对着落菡、副将和军师继续睡。
“这你带回来的?”军师皱了皱眉,压低声音问道。
落菡理所当然的回答,“对啊。”
军师想到现在是临战时期,咬牙道:“来历不明的人你也敢带回来?!”
“噔!”军师免费获得爆栗+1
副将捂住眼睛,并替军师:“嘶——”的一声。
“我带回来当然是有我的理由的,难不成你还真当我没脑子?”落菡咬牙切齿地说道。
军师面如死灰脸:“那你这样是想让我们怎么照顾他?让我教他知识?让副将军教他武术?”不过我觉得武术还是你教得好吧。
落菡冷静下来,语气缓和许多:“武术不用教,你就教他知识吧。”
“……”
副将见此觉得没他什么事了,就走了。
走之前还静悄悄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