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来如此啊,那神医医术居然如此了得!”画灯听得玄乎,惊叹道。
“不然怎叫神医?”长安笑道,“之后,皇帝也听闻了这事,亲自和几个太监找到了他,命他做御医,他倒是也够大胆的,直接就给人家皇帝拒绝了,违背天命。皇帝一怒之下要处死他,这么好的医术不用到皇宫里,用到了别的地方自然百害无一利,倒不如直接毁了这医术,谁都别想得好处,谁知他竟然当场给所有人下了迷药,趁他们昏迷,他就一路游历到了南国,逃到了南国。”
画灯一边听一边给长安倒了一杯茶。
“当时先皇遇刺,心口处中了箭,直刺心口,所有人都觉得救不活了,皇帝无子嗣,择了亲王登基为帝,正行登基礼时,下边传来消息,说是这皇帝被他给救活了,众人都惊了。”长安抿了一口茶,“这人就喜欢此等事,明明可以早些救先皇的,却非要等到亲王登基时救,恶趣味十足,偏偏大家还得尊敬着他!”
画灯撇了撇嘴,只觉得刚刚对宋神医的崇敬瞬间消逝了,“看来,这宋神医就是个老顽童!”
长安摇头,“不,那时他不过而立之年。”
“那定是一个......”
“咳咳,说谁呢?”长安与画灯闻声望过去,一位老者神态悠然的走了进来,瞧着颇有风骨。
老者身后跟着一位桃色襦裙女子,裙裾浅绣桃花,不缓不急的交叉着手走出来,生的清秀小巧,第一眼瞧过去不大出色,却经得起反复观看,女子有一双富有灵气的美眸,似乎是会笑的,含着淡淡的笑意,白皙的面庞微微泛红,头上插着一把玉钗,步摇随着走动晃起来,称得人面桃花相映红。
一颦一笑像极了描烛,连相貌都生的大差不差,可又好像有些不一样。
“描烛?”画灯惊道,怔了半晌,才发现此人不是描烛,描烛生的更要好看些,“你不是描烛,为何......”
“画灯,你眼睛瞎啦!”桃衣女子身后,描烛端着一碗药粥缓缓走出来,瞪了画灯一眼。
长安垂下头不说话。
那桃衣女子也笑道:“描烛长得与我相像,凡是见过我们二人的都这么提过,所以这么多年我们一直关系不错。”
描烛轻轻扬眉:“老夫人命我去找宋神医,恰巧我与宋神医有些联系,这位就是宋神医的孙女,宋之儿。”
“难不成这位就是?”画灯指了指神色看起来有些诡异的老头儿。
“他就是宋神医。”
画灯愣住了,明明方才还认为是个神话的人,下一刻就出现在身旁,她就像是凡人遇到神仙一般无措。
宋少秋微微眯眸,盯着长安,眼底蓄起黑色风暴,活生生要将长安看的戳出洞。而长安就垂着头,便是他老人家再如何瞧,也看不真切。
宋之儿与画灯客套的寒暄了一阵,才看向长安,心道这堂堂长大将军居然养出来个这样小家子气的女儿,来了人也不抬起头,对比之下,一旁的画灯真是落落大方。
“您就是京城第一才女,长安?”宋之儿一直跟在宋少秋来回游荡,无所定居,来到京城也就几月时间,这关于长安的传闻可没少听过。
长安终于抬起头,对着宋之儿,道:“我便是。”
宋之儿与宋少秋齐齐愣住。
从未见过能有人将白衣穿的如此不染风尘,一席白衣翩翩,有得一身风华,貌似不食烟火气息的神祇。先前那人算一个,今日见了长安,也算一个。
宋之儿想起来第一日初到京城客时,她和祖父随意进了一家客栈,隔壁一桌坐的是些纨绔子弟,相聚饮酒作乐,攀谈哪家女儿生的好,哪家女儿又当属才女,她一时好奇,就听个乐呵解解闷,耳中听到最多的名字,就是长安。
当时有多不以为然,这一刻就有多震惊。
“惊华......”宋少秋小声喃喃着。
长安一席白衣,一身惊华。
先是宋之儿回过神,轻轻向前,步摇微微晃动,“长安小姐得了寒病?”话罢,又启唇,“寒病乃是我们北疆的巫术,你周身可有北疆人?”
“描烛便是,之前父亲与我同去北疆游历,我救下了一身伤的她。”长安指了指描烛,“不过她是万万不会害人的,更别说害我了。”
“不不不。”宋之儿摆手道,“不到最后一刻,任何人都可能是害你的。”她的语气不似之前那般客气,稍带锋芒,直刺向描烛。
众多道目光下,描烛也不解释,“小姐信我就行。”
画灯也忍不住反驳道:“那会不会是南国人去北疆取来的呢?”
“不无可能,可若是一旁有个北疆人的话,那就不一定了......”宋之儿微微一笑。
这话说的在理,可长安与画灯一致认为不可能是描烛,这么几个月的相处下来,她们都已经了解清楚,描烛完完全全是个心善的人。
“一种毒,就需要一种药,寒毒无药可治,此人怕是抱着让姑娘你必死的决心下的毒。”宋之儿抬头看向沉默至今的宋少秋,后者点了点头。
他坐到一旁的凳子上,轻浮的翘起二郎腿,拿起瓜子就嗑,道:“不过我有个方子,可以保你活到四十。”
闻言,长安紧紧抓着衣襟。
“无解药了吗?”画灯眼角泛着泪花,无力的道。
“看造化,毕竟有些毒,是上天所赐。”宋少秋嗑瓜子的声音极其大,“那自然也会有可能被上天夺回去。”说完,他便和宋之儿离去。
“方子呢?”描烛拦住宋少秋。
宋少秋只留下一句神秘莫测的话:“有缘自会相见。”然后复杂的看了一眼描烛,身影消失。
“祖父向来只给有缘人解毒,看来,长安姑娘并不是祖父的有缘人。”宋之儿说完,跟上宋少秋走了。
屋子里少了两个说话的人儿,沉默下来,微微有些死寂,三人面面相觑,画灯最先打破尴尬:“什么神医啊!我看就是个庸医!”
释然的看着宋少秋离开的地方,长安道:“画灯,别这样说,我有没有事和他无关,他自然可以选择救与不救。”
描烛叹了一口气。长安永远都是这样,永远在为旁人解释,给自己添难,医者行天下救天下,救死扶伤乃医者之规矩,神医就在眼前,机会就在眼前,长安亲眼看着机会消失,心里失落,还要装作不在乎的样子安慰旁人。
“明日你们俩和我一块去赏花宴吧,解解闷。”长安仰起头,想起来几日前她曾回绝过的赏花宴邀请函。
那时候画灯和描烛还说她不像个十五岁的少女,无趣老闷,成熟稳重,全身上下没一点少女样子,别的女子喜欢的颜色多种多样,偏偏她只喜欢白色,就连京城闺门女子最喜争奇斗艳的赏花宴也没参加过。
画灯微叹:“是那个老亲王妃操办的吗?”描烛敲了敲她的头,替长安回复:“当然是了!”
“小姐你终于愿意出来了。”哪有小姐成天待在家里的呢,如今京城质疑小姐才学美貌的人如此之多,就该让小姐出去亮瞎他们的狗眼睛!画灯心里一想,觉得爽快极了。
描烛难得同意画灯的话,连连点头道:“小姐,明日您可不许穿白衣了!”
画灯听她提到这个,也补充:“对对对,就该穿个大红大紫的,定是美极了!”
看着她们两个突然话多起来,长安觉得这个决定做的不错,“我穿白衣服不好看还是你们不喜欢?”
描烛摇摇头道:“非是不喜欢,而是小姐穿过太多次了,人不能百日如一日,总得尝试一下别的才叫人生。”末了,画灯问道:“小姐,您为什么这么喜欢白色?”
“为什么......”长安在心里默念,脑海中浮现出一个男子的身影。
我为什么这么喜欢白色,是因为他吗?
这问题到了最后长安也没回答,描烛才方方想起那药粥还没拿过来给小姐喝,就端到她身边看着长安喝下去,二人才退了下去。
此时已经是夜半时分,月亮模糊,月光却极其亮眼,那一盏灯被风吹的一会儿亮一会儿灭,到最后直接不再亮了。
屋子里一片漆黑。长安躺在床榻上,衣服鞋子都没脱,心事重重的样子,见灯灭了也没一点反应。
风吹将窗户吹开,顺着吹了过来,长安才微微有些回过神,点燃几把火折子扔进炉火里,床榻一角是亮的。
火光照在她的脸上,火红一片,忽明忽灭。
“连瑾,我喜欢白色居然是因为你吗?”过了好久,等炉子里的火已经灭掉,黑暗中,有人这样问道。
语气疑惑,却好像又很肯定。仿佛事情被她认定,又好像完完全全没有一点信心。
忽然,那盏灯亮了起来,在光亮里,看到长安脸上已然泪水一片,眸色莫测,光让适应了黑暗的长安刺了一下,她就拿手遮住光,才微微好些。
风声不再,窗户也被关上。
一切都很奇怪,长安坐起来。
“你喜欢白色,竟是因为我......”声音温润,像一阵春风吹进听者的心里。
熟悉的声音让长安瞬间觉得恐怖如斯。居是不知道,寒毒还能产生幻听,这样解释,长安倒想这一切不如是真的。
她抬起眼,看到床榻边的那里,坐着一位白衣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