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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主他坐怀不乱》评赏

时光评论铺

在镜头前,在聚焦灯光下,无数夜游者们伺机而动。

  “不要让光亮照见我的黑暗幽深的欲望。”当初在读到莎翁的名著《麦克白》时,就偶然想到,如果麦克白仅仅是一位勇敢披盔戴甲凯旋而归的将军,没有听信三女巫的谗言,没有后来欲望暴涨和怯懦无能的交锋与最后的决绝,那么曾经一往无前的苏格兰将领是否会受人敬仰至平结此生意气。可是鼓动会催促人心,黑夜将至未至最惹人心慌意乱。白天的乌鸦会透露行军的信息,夜晚流淌的溪水会传递隐蔽的军事要密,贪婪、野心、欲望,吞噬人心,泯灭人性,终究是麦克白杀死了睡眠——成了永夜中的行尸走肉。

  麦克白能夺取王位,却无法获得内心的安宁。但是与那短暂渺茫的意念相比,他对象征着荣耀巅峰的权力更加痴迷,并为之深深臣服于面目可憎的人性。

  这也就无外乎众人皆言“政场如战场”,诡谲狡诈的聚光灯闪聚时刻,你已自立而王,生杀予夺皆取决于一念之间。李容承的一生似乎都在抉择,而在这分秒处于生死时速的一生中,他自以为的悔恨之事,怕是在午夜梦回过往与孤寂统统涌上心头时,几年前那场风云变革中没能一了百了。

  ——崩溃和自愈,是现代人生活的日常。弃医从政,李容承非但不自负,反而太自卑,所以将尖酸刻薄的一面表露于外,在不断被外面的人和物逼迫接受、回炉重造时,给柔软的触角加了一层隔离罩,把自己围得密不透风。但是紧固的严防死守,也导致了后来作茧自缚。

  从被顾奈仁困住的那一刻起,李容承就知道,他的一生已离他远去,异国他乡,再无归属。从风光无限跌落至暮暮谷底,从熠熠闪光到名誉扫地,最后连带着还要打碎他仅有的一丁点骄傲和自尊。他心里对顾奈仁的恨终归会随时间消亡顶棚爆满的状态慢慢转化为等容量的嘲讽、疲倦、落寞与绝望。

  他说,他为顾先生受过太多伤了。

  可能多到他自己也数不清了。伤口愈合后,下雨天到来时,那个位置还是会隐隐作痛。原本是拿着手术刀站在医学顶峰的人,转眼间沦落为阶下囚。每当李容承闭上眼睛的时候,他的心里会想什么呢?是无端遥想曾经穿梭于病榻前、手握刀刃的白衣大褂,还是仿佛隔了数亿光年才传达到耳膜深处的那一句“李医生”,也可能是他短暂“啜饮”过生活芳醇在此后以一生为代价的悔悟不甘……

  牢笼,黑夜,漫无边沿。

  精神上的痛苦远超支于表皮。

  那本是一个多么耀眼自信的人,即使用钢锥也不能戳破他的脊梁,即使灰头土脸也要保留自己仅剩的尊严,但是在顾奈仁面前,在那个亲自伸手把他扯进无法逃脱深渊里的人面前,他的一切都无所遁形。

  “可我已经疯了呢。”

  “人民不会允许一个疯子做帝国副总统的。”

  是的,人民不会允许一个疯子做总统,更不会允许一个明明没疯却被逼疯的真假疯子做总统。这正如一个很有意思的例子:有三个疑似精神病人同时入院,前两个人一个用嘴竭力证明自己不是疯子,一个用不停尝试和反复正常活动来证明自己,只有第三个表现如昨,生活习惯无一变换,与常人无异。然而这个被公众普遍认为是正常人的第三个人却在离开医院次日制造出了凶杀案件。

  那么李容承呢,他疯了吗?他病了吗?好像有,好像又没有。他的外表依旧如一朵生人勿近的高岭之花,内里却从根上被人注入了浓硫酸,在受到极大的波动和重击之下,再也保持不住,徒留一个虚空的空壳。

  疯与不疯,有什么关系呢?

  李容承的身上原本是附有一层清光的,无论站在何地何方,都能万众瞩目。哪怕是在他投身乱政纷纭后。

  可惜,自然只是使人兽化,而城市使人腐化。“有些东西和事情,你自己的行为,是无法挽回的。你的心胸里有什么东西已经被掐死了,烧死了,腐蚀掉了。”李容承这次是真的熬不过去了。等待他的,将是永无边境的黑暗。

  这是他的生命。他的死亡。他的复活。

  政客云集之处,往往隐藏着无数起源于阴暗角落里滋生而成的阴谋论和阴谋家,这些人嘴里夸夸其谈,手上真切做的,真假不分于实,对错暂搁置脚边,且将它零零碎碎拼聚成一眼深邃幽暗的黑洞,一夕踏入,好像迈进周而复始的自由深渊——权与利,名与谋,乱象纷纭,纵取搏裨,犹如一群具有“明确”思想意识的乌合之众。

  风云扰动,政坛的水深邃幽暗,底下潜伏者成百上千。在这里,顾奈仁是完美的,但也是不完美的。他偏执病态,却又符合那个时代的“对症下药”。

  顾奈仁无疑是个完美无瑕的伪装者,天衣无缝地包裹着心底堂而皇之见不得人的欲望,犹如一株外表可观但身藏剧毒的绿色植被。他有无数面孔,人物性格复杂化。在外,他是一个懂得温柔体贴自己妻子的专情丈夫;对内,他是一个不择手段阴狠毒辣的厉害角色。

  这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类人。这类人,善于游离于各色人等之间,审时度势,沟通权变,面具已经成为敷在皮肉上的又一层皮囊,这时候就会想起《捉妖记》中钟汉良扮演的妖物在正堂上的众人面前被撕去数层皮囊后,剩下的不忍直视的本体。只能费力挤出一星半点更浅淡、更不易察觉的真实,在他们的世界观中几乎不存在“非黑即白”这个词,但凡对自身有利可图,也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

  现实生活中能够达到顾奈仁的地位及高度的人并不常见,只在少数人中,但绝大多数人都有些或多或少地活成了他的模样。即使我们不承认也罢,人类丑陋的本质就是源于物质,顾奈仁之所以会成为顾奈仁,并不只是因为他狠,而是他在知、懂和会的同时,可以灵活地将周边事物抽丝剥茧。如今不少小说在写到类似于顾奈仁此类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的阴险人物时,往往在其身上装订下一个限制标签,仿佛是因他本来便具有某种反社会人格或心理障碍故而导致如此,侧重个人,往往疏忽成长环境的不断鞭笞。

  于是,站在最外圈的人只看到了顾奈仁的温柔多金、英挺俊拔;站在边缘的人,会看得到更清晰的一点,顾奈仁何止是单单一个外表光线靓丽,他的心分明是黑的。或许只有顾奈仁自己潜意识里才能意会到那模糊的一点——李容承与他人不同。而这种不同,独属于李容承。显而易见,以至于挖空心思,一步一步诱导他走进圈套,再瞅准时机勒紧套袋:断他后路,废他手臂,声名狼藉,叫李容承再也提不起当初孤勇于直的勇气,再顺手牵羊,收取渔利。这样一个人的爱,在常人看来,着实是一种令人惧怕的病态式的偏执和爱情。

  但这种病态何尝不包含着现实社会的一些问题?每日每日,总是一身裁剪得体的西装。

  但文章中记忆很深刻的一个片段是顾奈仁临时起意想要李容承陪他一起去游乐园,紧接着又说“夜里一起坐摩天轮”“一起看星星”“饿了还可以先吃饭”的想法,还有他脑子里掠过的一大片亲民的菜单,这无疑是心狠手辣的顾奈仁从来不会有的。纵然心里满是计谋,但是在面对李容承时,他的眼里还会显山露水地挖掘出一点别的什么色彩来,那么是不是就证明,顾奈仁并非只是大多数人眼中所看到的那副模样?

  李容承如果是只诱人的猎物,那么顾奈仁就是铺好网随时预备扑上去的虎视眈眈的猎人,“三驱为度”这句话在他这里完全不体现,他已经准备全盘收入囊中。顾奈仁一次次欲擒故纵,势在必得,这次他真的不打算给李容承机会了。

  其实相比较于李容承,我更喜欢顾奈仁。听起来或许很不可思议,顾奈仁此人,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而且就绝大部分人看来,他的三观不正,他用了错误的极端方法去爱李容承,最终只能导致错误的结局。他纵横商政,尝遍了人间冷暖,感情游戏中永远留有退路,从不做没有保障之事,他要的权、名、钱,乃至人,一一到手。这是为了个个人利益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恶魔,但是我却无法说出真正讨厌他的话来,他依旧是孤家寡人。或许可恨之人必有可怜之处,或许顾奈仁的生活中从来没有过一束光,哪怕只是小小一束,足以照亮过他。如果曾经有人爱他,是不是顾奈仁也不会是现在这样的顾奈仁,戴着假面生活了几十年,怕是连他自己都要分不清了。

  而纪世间呢,他跟顾奈仁有相同点也有不同点,而最大的特点则是他和顾奈仁一样,是什么都可以做得出来的狠人,所以这场戏,不论结局,落幕时终究是场独角戏。

  “与其说谁掌天下,不如说我们都是时代的牺牲品。”而宁沁瑶和宁成璧便是时代的牺牲品。

  有多少人梦寐以求着想站在舞台上的高光时刻,向台下观众席上的人们昂首致敬。在此之前,他们的经历,都是名不见经传的书中的故事。

  “成璧终于舍得给我打电话了?”一句简简单单的问候语,转瞬间已相隔四年之期。人是习惯性怀旧的生物,好像只有这样才能佐证点儿自己活着的时候竟然还经历过这样的事。明明是表姐妹关系,却因立场不同而再无往来。身在何处,便各司其职。

  “十八岁的少女脸色娇艳得如同一朵鲜花,但她还要涂胭脂。”十八岁明艳少女应当像刚刚经历了和风细雨的花朵般,可以是被人放在手里细心呵护的小公主,绽放出最真实美丽的笑容,她在这个年龄段,可以穿短裤和蓬蓬裙,可以穿板鞋和运动鞋,也可以做任何具有少女情怀的事。可是宁沁瑶不是十八岁,她也没有少女情怀,她的人畜无害与单纯天真是她的标签化定义,她不小了。她的带着蜜的笑里可以悄悄萃上冰毒,让人不寒而栗。

  宁沁瑶和宁成璧看得分明,伪装是一种屡试不爽的伎俩,虽然幼稚好拆穿,但是彼此保留一定余地不是没有好处。儿时的记忆尤为鲜明,宁沁瑶依然可以轻车熟路地去老地方买甜点,也明确记得当初和自己一同来时的人,以及那个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日子,其实她又何尝不在心里腾出一块柔软的位置搁置这些如数家珍的桥段呢,只是在外好比上战场与敌人面对面厮杀,她必须使自己变成一个符合外界的性格。

  站在李容承和顾奈仁身后,宁氏姐妹一步一步,踏着无数的辛酸与艰难才走到这一层高度。

  再有,文章中还有几次关于社会媒体和摄像机、记者提问方面的描写,虽然着墨不多,但是从一个侧面还是可以反映出部分社会现实和问题:当代社会的媒介到底走向何方。文中为数不多的两次:一次是双宁姐妹挽臂共同走出酒店大门,记者提问的问题五花八门,千奇百怪;一次是有关2020总统参选的问题,周遭全是一支支横叉着的话筒。

  这难道不是一种讽吗?这难道不是一种赤裸裸的讽吗?当今社会主流传播途径非媒体莫属,大到国外大事,小到周边趣闻,四通八达的网络可以使一条信息公布后迅速覆盖世界各个角落。李容承与顾奈仁关系的变化,这两人是主要问题,但又何曾缺少了一个个拿着话筒挂着工作牌的人的推波助澜?成如此,败亦如此。黑黝黝的摄像机的镜头应该正对那些为社会发展提供动力的力量,而非其他。

  抬高一个视角,二十区的绝大多数生物都执迷于物欲横流和新鲜娱乐。血不流就不会痛,麻木的是神经不是我。除了你脑壳里的几个立方厘米以外,没有东西是属于你自己的。

  “越血流越手酸,心越空肉越痛,

  千刀万剐的感情才生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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