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然竣

崔然竣抬起头看她，发现夏妍正低着头对他笑，笑得又甜又美，柔软的手掌伸出来轻轻摸了摸他的头。

她的手指穿过他黑色的短发,夸奖一般的抚摸，指腹轻轻蹭过头皮，带起一阵细密的麻意，顺着脊椎一路往下窜。

崔然竣的耳朵烫得快要烧起来。

他乖吗？他明明……昨天才跟前辈打了一架，拳风擦过下颌的时候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像一头难驯的狼崽子，锋利，尖锐，满身都是刺。

可她的手指落下来的时候，所有的棱角都被她捻平了。

他垂着眼嘟囔，声音闷闷的，带着一点自己也没察觉到的委屈，却没有拨开她抚摸他脑袋的手，脑袋甚至还往她的掌心里蹭了蹭，像一只口是心非的大型犬，尾巴已经摇起来了，嘴上还要说“我没想摇”。

夏妍靠得很近，熟悉的香气呼吸在鼻尖萦绕，崔然竣脸颊微微发热，心跳快的不像话，胸腔里那颗东西撞的他肋骨都在隐隐作痛，他缓缓吐了一口气，像是有些受不住这么亲昵的距离，小幅度地往后退了一下。

棉签压着擦过伤口，夏妍眉心轻蹙，伸手掐着他的下颌把他的脸给掰了回来。

这两个字多少带了点命令的意味，崔然竣不自觉停下了后退的动作。

他望了夏妍一眼，见她不似在生气，又顺着下巴上那两根没用施加多少力道的纤细手指，垂首靠近了些。

他动了动嘴唇，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嗯”了一声，含含糊糊的，像吞咽时带出的气音，藏不住心事的脸上，刚升起的情绪忽然低落谷底，他这模样明显心里藏着其他事。

夏妍心知肚明，眼下只有她们两个人，屈指在他下颌上蹭了一下，问道。

柔软温热的指腹刮过坚硬分明的颌骨，有点酥麻的痒，密长的睫毛颤了几下，崔然竣摇头。

撒谎

夏妍伸手要去拉他的胳膊，他却往旁边躲了躲，脑袋摇晃两下，额前垂下来的头发遮住一小块伤口。

他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夏妍没理他，伸手拨开他额前的头发，伤口不长，但破了皮，边缘有点肿，他太白了所以看起来才显得严重。

崔然竣偏头想躲，被她按住膝盖瞪了一眼，才乖乖不动了，只是喉结上下滚了滚，目光飘忽着不敢看她。

夏妍的声音放软下来，指尖轻轻蹭过他伤口边缘完好的皮肤。

崔然竣没说话，感受着她的手指在自己额前游走，睫毛颤了两下，他阖上眼，鸦羽似的睫毛覆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薄的阴影。

他想问，“不一样”是什么意思。

他想问，哪里不一样，和谁不一样。

他想问的话太多了，多得快要从喉咙里溢出来，可他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他只是安静地坐着，任由她的手指在自己额前流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