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传来缓慢的脚步声。
嗒,嗒,嗒。
又是陈志远。
他从白茫茫的大雾之中再度走出来,白大褂衣角被雾气打湿一点,手里捧着厚厚的一摞档案文件夹。
“你们找到了苏晚的日记。”他目光落在薛砚清手里的日记本上,语气听不出情绪,“地下档案室里面,存放着完整实验报告,四十七个人的全部实验数据,还有实验失控当晚发生的全部记录。”
赵峰冷声道:“规则禁止私自打开铁门。你明知道开启就是违规,为什么反复诱导我们?”
陈远志淡淡开口:“规则是副本写死的惩罚条款,但规则没有说,谁才可以开启铁门。”
这句话像一道惊雷,炸在众人耳边。
薛砚清眼神骤然一凝:“你的意思,拥有对应权限的人开启铁门,不算‘私自打开’,不会触发违规惩罚?”
“没错。”陈远志抬手,从白大褂口袋掏出一把黄铜老式钥匙,钥匙表面布满岁月的铜绿,“我,拥有地下档案室的官方权限钥匙。由我来开启铁门,不属于玩家私自开启,不会触发记忆篡改的惩罚。”
黄铜钥匙躺在陈远志的掌心,铜绿斑驳,钥匙齿刻着疗养院专属的鸢尾花纹,正是地下档案室铁门的原配钥匙。
楼道间白雾翻涌,应急绿光把他白大褂的轮廓染得明暗交错。赵峰下意识横握短刃,身体挡在众人前方,眼神满是警惕:“权限钥匙?你凭什么证明,由你开门就不算‘私自开启’?万一这又是副本设下的另一个圈套。”
江叙抱紧笔记本,指尖微微发白:“副本规则白纸黑字写‘禁止私自打开地下档案室铁门’。重点是‘私自’二字。如果持有官方权限,的确可以绕开惩罚。可我们怎么确认你的权限不是副本伪造出来的假象?浓雾正在篡改我们的记忆,我们看到的钥匙,说不定只是幻觉。”
何淼浑身微微发抖,刚刚经历浅层记忆篡改,对眼前一切都充满不信任。林婧雯攥紧护身符,目光来回扫视陈远志与薛砚清。陈屿沉默站在薛砚清身侧,随时准备应对突发状况。
薛砚清抬眼看向陈远志,高级精神屏障在体内静静运转,抵御周遭源源不断飘来的记忆侵扰。她没有立刻否定,也没有轻易相信。
“钥匙可以作假,权限标识也可以是幻境产物。”薛砚清声音冷静清晰,“副本擅长制造无缝拼接的虚假记忆与虚假物件。我们不能仅凭你的一面之词赌上所有人的意识。”
她顿了顿,目光落在那枚黄铜钥匙上:“但我们可以做验证。镜中碎片可以甄别幻象实体,如果钥匙是副本幻化出来的幻影,碎片接触就会闪烁异常红光。若是真实物件,只会维持稳定的淡蓝微光。”
说完,她从背包取出镜中碎片,缓步上前。白雾擦过碎片边缘,淡淡的蓝光缓缓漾开。她将碎片靠近陈远志掌心的钥匙。
蓝光稳稳笼罩黄铜钥匙,没有出现代表幻象的红色警报。
——钥匙本身,是实体,并非幻境捏造。
众人心里稍稍松了一口气,但戒备并未卸下。
“钥匙是真的,不等于你的权限就是真的。”薛砚清收回碎片,“就算你持有钥匙,档案室内部依旧遍布记忆侵蚀陷阱。午夜大雾峰值马上就要到来,一旦踏入地下,所有人的精神负担会成倍加剧。”
陈远志垂眸,指尖摩挲钥匙表面的鸢尾纹路,清冷的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晦暗。
“我不会强迫你们做选择。”他缓缓开口,“你们可以选择固守地上楼层,依靠零碎残缺的病历尝试拼凑失踪案真相。但散落的碎片证据不足以完成通关条件【查清疗养院集体失踪真相】。结局只会判定任务失败,全员接受副本惩罚,记忆被彻底篡改,永远沦为望汐疗养院的NPC。”
这句话像一块冰石重重砸在众人心头。
江叙脸色一变:“也就是说,摆在我们面前只有两条路。冒险跟随你持钥匙开启档案室,搏完整真相;或者留在楼上搜集残缺线索,最终全员沦陷成为副本傀儡。”
“是。”陈远志淡淡承认,“副本设计者设置的两难死局。它把完整真相锁死在地下档案室,地上只留给玩家注定无法完成的碎片线索。”
薛砚清低头思索。
望汐疗养院副本,B+记忆欺骗类副本。副本的目的,就是逼迫玩家在两条绝路之间做抉择。要么被诱饵引诱踏入地下,承受高强度记忆篡改;要么固守地上,证据不足直接任务失败。
“我们不能毫无防备下去。”薛砚清抬起头,目光扫过身边所有玩家,“第一,全程不间断核对双重暗语,公共暗语每两分钟复述一次。第二,归思绢拿出来,归思绢可以缓冲怨灵与记忆精神冲击。第三,所有人将自己最核心的个人私密暗语,在现实就刻在自己心底,不要依靠副本内的纸笔记录。第四,一旦谁开始出现记忆错乱、看见不存在的过往幻象,立刻出声示警,全员立刻后撤离开地下。”
她从背包取出归思绢(残),绢帛泛着柔和的灰白色微光。
“归思绢的缓冲能力有限,只能削弱,不能完全隔绝篡改。一旦绢帛光芒彻底熄灭,我们无论拿到多少证据,必须无条件撤离地下。”
“条件我答应。”陈远志轻轻颔首,“地下档案室通道就在大厅西北角楼梯下方。午夜钟声很快就会敲响,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
众人互相交换眼神,权衡生死利弊。退是死路,进尚有一线生机。
“拼一把。”赵峰握紧手中短刃,“总好过变成副本里浑浑噩噩的病人。”
江叙、林婧雯、何淼相继点头。陈屿向薛砚清轻轻颔首,表示自己随时可以作战。
一行人跟着陈远志,穿过白茫茫的二楼走廊,折返回到一楼大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