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之后,古宅夜里那股刺骨寒意褪去大半。
但整座洛家古宅依旧压抑沉闷,庭院花草全部枯萎,池塘水面漆黑如墨,没有一丝活气。昨夜苏曼遇袭的事给所有人心里压上一块巨石,每个人眼底都布满红血丝,一夜无眠。
苏曼虽然保住性命,可精神重创,高烧不退,浑身滚烫,意识时而清醒时而糊涂,嘴里不停呢喃着“嫁衣、花轿、不要抓我”。
“这样下去不行,她这个状态,晚上再来一次袭击,肯定活不成。”宋宇蹲在床边,眉头紧锁,“我们得去找退烧或者压制诅咒的东西,古宅的药房应该会存老药材。”
胡凯揉了揉疲惫的脸:“白天诡祟攻击性会下降,按照规则,白天走回廊不受限制。但是不能分散,所有人结伴行动。”
薛砚清把昨夜的发现整理记录在本子上:昨夜的袭击来自衣柜背板幻境裂隙;怨魂可以释放红绸作为杀人媒介;副本第一天,它已经开始主动侵入玩家卧房。
“我们分两组。”薛砚清安排,“一组前往西南角药房搜寻药材,照顾苏曼的人不能全部离开,需要留下一个人看守院落。另外一组,我想去绣楼看一看,绣楼是当年女子居住做嫁衣的地方,大概率藏着整个事件的核心线索。”
胡凯掂量片刻:“我和宋宇去药房,路程不算太远。唐玥你留在东跨院守着昏迷的苏曼,看好院子门窗,千万不要乱碰屋内东西。薛砚清,你一个人去绣楼太危险,B级副本白天也未必安全。”
“规则仅限制入夜禁止独自穿行回廊,白天无禁令。”薛砚清思索一瞬,“绣楼线索至关重要,耽误时间代价更大。我带上镜中碎片,遇到危险可以提前感知诡祟。我会尽量速去速回,一个时辰之内必然回来。”
昨夜远远看见,绣楼二层窗口出现过红色人影,那里必然藏着关于红妆怨魂的秘密。
唐玥立刻开口,一副担忧模样:“砚清姐,还是不要单独行动,要不我陪你一起去绣楼吧,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这边苏曼一个昏迷病人,安安静静躺着不会出事。”
胡凯想了想:“也行,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注意,不要触碰绣楼里面任何嫁衣织物。”
就这样,胡凯与宋宇动身前往古宅药房;薛砚清、唐玥二人朝着西北方向绣楼走去。
白日的回廊少了夜晚的阴森,但廊下阴影依旧浓重,两侧一间间厢房房门敞开,屋内家具蒙着厚厚的灰尘。地面散落大量破碎珠花、断裂发簪、撕碎的红喜帖。
一路走过,墙壁上到处残留暗红色污渍,不知道是陈年血迹还是胭脂。
唐玥跟在薛砚清身后半步距离,一路上不停跟薛砚清搭话,不断恭维她头脑冷静,副本经验丰富,言语之间刻意拉近关系。薛砚清保持适度戒备,简单应答,注意力大半放在四周环境,手中握着镜中碎片,碎片平静无波动,说明沿途暂时没有潜藏诡祟。
穿过两道月亮门,一座两层木质绣楼矗立在眼前。
绣楼木楼梯腐朽,踩上去发出“咯吱咯吱”危险的声响,仿佛稍微用力就会断裂坍塌。一楼是织布缝纫的作坊,散落一大堆锈迹斑斑剪刀、针线笸箩。沿着摇晃楼梯登上二楼,这里便是昔日小姐居住闺房。1
这绣楼藏着大秘密吧
闺房大门虚掩,轻轻一推便开。
一踏入房间,扑面而来浓重腐朽胭脂、绸缎的气味。
房间中央,衣架上,静静悬挂着一件完整的大红嫁衣。凤冠霞帔,刺绣鸾凤和鸣,绸缎历经岁月却没有完全腐烂,艳红得刺目,嫁衣裙摆拖地,垂落一地细碎珍珠流苏。
这就是副本规则明令禁止触碰的嫁衣。
薛砚清停下脚步,站在距离衣架三米之外,绝不靠近半步。目光扫过整个闺房:梳妆台、首饰盒、书桌、床铺。梳妆台上同样蒙布遮盖铜镜,书桌上堆放厚厚一叠旧书信。
“太好了,好多信件!说不定就是当年洛家小姐留下的!”唐玥眼睛一亮,快步冲向书桌。
“小心,不要碰嫁衣,书桌可以翻看。”薛砚清提醒,一边举着镜中碎片缓缓巡视整个房间。碎片依旧平静,没有检测到即时诡祟,但是这件大红嫁衣上面萦绕一层淡淡的黑色怨气,肉眼几乎看不见。
唐玥蹲在书桌前面,翻动泛黄的书信。薛砚清走向床铺,床榻被褥破烂,枕头底下压着一本残破的女子日记。她弯腰拿起日记,指尖避开嫁衣范围,退到房间中央,翻开纸页。
字迹娟秀,属于洛家小姐,洛清鸢。
【七月初三,爹娘定下亲事。对方是早已病死的王家大少爷。王家势力庞大,洛家欠巨额债务,只能牺牲我冲喜。】
【七月初五,我不愿意嫁给死人。多次哀求爹娘,换来一顿斥责。他们说女子生来便是家族筹码。嫁衣已经赶制完工,大红,很美,却要送我入坟墓。】
【七月初八,丫鬟偷偷告诉我,结亲完成之后,我就要被活埋殉葬。】
【七月初十,今夜。花轿会抬我去王家坟地。若我死,怨念永世不解!】
日记到此戛然而止,最后一行字力透纸背,纸张被笔尖划破。
薛砚清心头一沉。
真相的第一块拼图浮出水面。红妆怨魂,便是洛家小姐洛清鸢。家族欠下债务,将她许配给死去男子做新娘,还要活埋殉葬。她心中满怀怨恨,死去之后化为怨魂,困死这座洛府。
“原来是婚礼殉葬……”唐玥在身后幽幽开口。
薛砚清低头继续翻阅日记残页,想要寻找更多细节,譬如,她是自尽,还是被家族强行杀害?有没有帮她的人,有没有加害她的仇人?
就在薛砚清全身心沉浸阅读日记的时候,身后的唐玥眼神骤然变得阴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