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二层，最后的影子

拿到钥匙之后，薛砚清没有急着离开这个房间。她把赵雪日记里所有的页码都拍下来存在系统自带的备忘录里，又把照片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照片背面的铅笔字下面，隐约还有一行更浅的压痕。她用铅笔侧着在纸上轻轻扫了一下，浮现出一行几乎看不见的凸痕：【他说钥匙只能开一次。用之前想好值不值得。】

赵雪写这句话的时候，手里已经拿到了钥匙。她知道这把钥匙只能开一次，去了下面，就回不来。

薛砚清把照片收好，钥匙攥在手心。她没有犹豫，转身走向房间的出口。唯一的出口是一扇普通的木门，门把手上落了一层灰，但能看出近期有人拧过。

她推开门，外面是一条向下的楼梯。

楼梯很窄，墙壁是粗糙的水泥面，没有灯，全靠她手里的手电筒照明。金钟仁跟在她身后，两人一前一后往下走。楼梯转了三个弯，每转一层空气就更冷一分。走到第三层的时候，头顶的管道里传来一种极轻的、有节奏的滴水声。

滴，滴，滴。

楼梯尽头是一扇铁门。

和太平间那道铁门的质感一样，锈迹斑斑，但门锁是新的。薛砚清把手里的钥匙插进锁孔，轻轻转动。咔嗒一声，锁开了。

她拉开铁门。门后的空间比太平间更大，像是整个住院部地下的核心结构。房间里堆满了旧病床和废弃的医疗设备，角落里放着几把椅子，和上面小厅里那五把椅子一模一样。

而房间正中央，放着一面巨大的落地镜。镜面有一人多高，嵌在深色的木质镜框里，镜框上缠绕着黑色的细线。那些线从镜框延伸出来，没入地面的缝隙，像根系一样遍布整个房间的地板。

薛砚清走近落地镜。镜面上蒙着一层灰色的雾气，但隐约能看到雾气后面有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个人影的轮廓，和照片上刘芳的体型一模一样。

她停在镜前，没有碰。镜子里的人影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存在，缓缓靠近镜面，停在离镜面一掌之隔的地方。隔着雾气看不清五官，但薛砚清感觉到一股极轻的注视。

“刘芳。”薛砚清开口。

镜子里的人影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回应。

“你的影子在上面，已经坐回椅子上了。五个人的影子都齐了。但你还在镜子里。”薛砚清语速不快，一字一句的，“你被困在这面镜子里，因为你的尸体在下面。你需要有人把你的尸体搬上来，和你的影子重新合一。对吗。”

语气不是疑问，而是在陈述事实。

镜子里的雾气翻涌了一下，然后渐渐变淡。雾后面的人影更清晰了，能看到她穿着旧校服的轮廓，头发扎着马尾，和照片上一模一样。

薛砚清转头看向房间角落堆放的那些旧病床。如果刘芳的尸体在下面，那把她搬上来可能需要从某个通道下去。她快速扫了一圈房间，在落地镜左侧的地面上找到一块活动的地板。地板边缘有一道缝隙，拉起来之后露出一段向下的梯子。

金钟仁走过去，低头看了一眼：“很窄。只能一个人下去。”

薛砚清走过来蹲在洞口边。下面很深，手电筒照不到底，只能看到梯子延伸进一片黑暗中。

“我下去。”她做了决定，“你留在上面，看着镜子和五个椅子的状态。如果有异常，就敲三下梯子，我会上来。”

金钟仁看了她一眼，没有抢着下去，也没有反对。他只是简单地点了点头：“三下。记住了。”

薛砚清把钥匙和录音笔放进贴身口袋，沿着梯子往下爬。梯子很陡，每一级都带着薄薄的铁锈，抓握手感不好。她爬了大约三四米，脚下踩到了实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