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次试探，结束坦白

薛砚清坐在护士站后面的椅子上，闭着眼，呼吸平稳。她的右手放在口袋里，指尖轻轻触碰着那支录音笔的开关。心里已经把后续的每一步都想好了。

如果地下那个东西敢上来，她就把录音笔里的内容放给它听。那段录音里有孙小美的声音，也有地下那个东西的低语。冤魂怕被“暴露”，被录音的“真相”会削弱它的存在。

这是她的后手。她的准备从来没有只到“找到真相”为止。

时间在寂静里一分一秒地流淌。

五点零三分。走廊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泣。赵甜甜猛地抬头，看见走廊尽头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穿着和她们一样的病号服，低着头，肩膀一抖一抖的。

“别理。”薛砚清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平静却坚定。

赵甜甜死死咬住嘴唇，把目光从那个身影上挪开，盯着自己的膝盖。哭声响了一会儿，慢慢淡了。

五点十七分。刘茜的耳边忽然响起一个陌生的女声，贴着耳朵说的：“你回头看看我。”刘茜浑身一僵，攥紧拳头，硬是没有转头。

五点三十一分。周明听见有人在敲他坐着的长椅背面，一下一下，有节奏。他闭上眼，念了几遍自己的名字，把注意力拉回现实。

王猛什么都没听见，但他一直躲在护士站台下面，缩着不动。

薛砚清始终没有睁眼。她知道地下那个东西在试探所有人，一个个来，寻找意志最薄弱的人下手。但只要没有人回应，它就没办法。

五点五十分。走廊尽头的那个身影消失了。哭声、低语、敲击声，全部停止了。像是潮水退去，留下一片湿漉漉的寂静。

六点整。

白光降临。

【副本夜班重症通关结算】

【玩家：薛砚清】

【评级：S级】

【获得积分：800】

【精神屏障（初级）升级为精神屏障（中级）】

【解锁特殊道具：录音笔（已绑定）】

众人脚下是熟悉的纯白空间。有人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有人捂着脸无声地哭。薛砚清站在原地，把口袋里的碎片和录音笔清点了一下，确认所有东西都带出来了。

她正要往安全区深处走，忽然听见身后有人叫她。

“薛砚清。”

她回头。陈志远站在几步开外，依旧是那身白大褂，手里却多了一个文件袋。

“这个给你。”他把文件袋递过来，“里面有赵雪出事前的完整日志。之前没来得及给你。”

薛砚清接过来，看了他一眼：“你的立场到底是什么？”

陈志远沉默了两秒，语气很淡：“我的立场是，不能让第六个人也下去。不管用什么方法。”

他说完转身走了，身影没入安全区的人流里。

薛砚清没有追问。她打开文件袋，里面厚厚一沓纸。赵雪从第一天入职到“出事”前夜的完整巡查记录，事无巨细。翻到最后一页，夹着一张纸，上面只有一行字：【第五个人的时候我就知道拦不住了。但第六个人，我想试试。】

落款是陈志远的签名。

薛砚清把纸收好，抬头看向安全区纯白的天顶。D级副本完成，收获比新手副本多。但她也清楚地意识到，难度每升一级，副本里的NPC立场就越复杂。陈志远这个人，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谎话，却也没把所有话说全。他利用了她，利用她去太平间探路，利用她替孙小美换了一趟“位置”，才让那个地下东西的力量被削弱。

是互利，也是算计。

薛砚清把文件袋夹在胳膊底下，往安全区深处走去。

没走几步，她忽然察觉到一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重，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忽视的存在感。

她侧头看去。

纯白空间的边缘，靠着一根无形的立柱，站着一个穿黑色高领毛衣的男人。身形很高，肩宽腿长，黑色短发利落。五官深邃立体，带着一种沉沉的压迫感，和边伯贤的狐狸式狡黠、陈志远的冷郁疏离完全不同。这个人的气场更直接，更凶狠，像是一把收在鞘里的刀，刀刃上的寒光却已经从缝隙里透出来了。

他正看着她，目光极沉，没有笑，也没有其他表情。就这么安安静静地打量着她。

薛砚清和他对视了三秒，微微颔首，然后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

她没有问他是谁，也没有表现出多余的好奇。在安全区里遇到陌生的高级玩家很正常，上赶着搭话反而显得轻浮。

但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一直跟着她，直到她消失在安全区的边缘。

那个人的手边，有一份文件。封面露出一角，上面写着几个字：

【副本编号：Y-07，代号：镜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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