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五章 见招拆招，游刃有余（四）

和月微微一僵，手心的温暖离失的那一瞬间，他深深觉得自己的胸腔猛地升起一团滞涩，可却也只能牵强地笑着，故意嗔道：“哎，小铃铛有了情郎，就不同哥哥亲近了。”

看着他一副伤心失落的模样，铃赶忙宽慰道：“哥，我也没有不同你亲近，只是我长大了，还是要注意——”她觉得话说到这里，应该算是点到为止了。

不想和月装傻追问：“要注意什么？”

“……”铃咬住下唇，为难地望着他。

“嗯？”他干脆来了个歪头杀。

要是换做别的女孩，估计都忍不住我见犹怜地贴上去哄了，铃她不是没见过那些为了和月疯狂的花痴女子。可，她是他妹妹，就算小时候再亲密无间，长大了也要懂得避嫌，尤其是幽幽谷那次谈心后，她答应过杀生丸大人，要同哥哥保持一定的距离，不会让再他生气了。

就在她鼓足了勇气，想要开口点明的时候，和月将食指贴在了她的双唇上，眼神是那样的落寞和委屈，以至于眼眶都微微发红。

“铃，你可是哥哥唯一的亲人了。”

她听到他说。

铃突然想到了土匪杀害他们一家时的场景，父母被长刀一次次的贯穿，直到完全失去气息，那时是哥哥抱住浑身颤抖的她，拼命逃进了森林，在他决定只身拖住土匪，让她先逃跑时，他也对她说过相同的话：

——铃，你可是哥哥唯一的亲人了。

只不过上一次，这话的后面是“所以，你要努力地活下去”，而这一次，他却是说：“所以，你不能不要哥哥呀。”

他这是在害怕啊……

她深深地凝视着哥哥，心里清楚，这种害怕再次失去亲人的恐惧。就像早些年刚刚跟在杀生丸大人身边的时候，她也会胡思乱想，大人会不会嫌她麻烦而抛下她，舍弃她。这种心理阴影需要很长时间，需要有人能给予你十足的安全感才能消除，而哥哥没有自己的这种幸运，他什么都得靠自己，卖唱，赔笑，甚至被那个他心爱的姑娘抛弃了。

思及此，铃心软了，她拉着他的手，温柔且坚定地说：“哥，不论什么时候，我都不可能不要你，我们是兄妹，是血亲，是一辈子的羁绊。”

和月弯着眉眼，重复道：“不论什么时候？”

铃重重地点头。

“如果将来有一天，你的杀生丸大人要杀我，你也会站在我这边，像我护着你一样的护着我吗？”他笑着呢喃，笑得缥缈，轻声却清晰地问。

这问题宛如给了铃当头一棒，她大惊，浑身血液“轰”一声冲上头顶，本能地替杀生丸大人辩护，“怎么会！杀生丸大人虽然高冷傲娇，但是他绝对不会伤害我身边的亲人朋友，更不会做任何让我伤心的事。”

和月曼笑不语。

他凝视着她，目光静静地在她脸上流连，仿佛是很久没有见到她似的，好像是在看她，又好像是透过她的眼睛在寻找着什么别的东西，

铃却以为他是在怀疑担忧。

“我说真的，我非常确定！”

她不想哥哥为这种不可能发生的事情瞎想，更不想他误会杀生丸大人。他们俩，是她生命里最重要最重要的存在了，她不求他俩情投意合，但是一定不能相互敌视。

和月收起了清越如山的目光，点头，让她知道他信她。

铃满意地笑了，“等你们以后接触多了，哥你就会发现，其实杀生丸大人是个非常温柔的人，外冷内热。”

“好。我信你。”

这句话带着浅浅的鼻音。

铃瞅着他，眼睛亮得惊人。

和月静默了，她或许明白他在害怕，但恐怕她永远都不会知道他到底在害怕什么……好不甘心，明明他已经那么接近她了，明明一切都在走向幸福，明明一切都在按着他的计划有条不紊的进行着——如果当年没有那场截杀，他们没有走散的话，一切都不会失控到如今不可逆的地步。

命运为何总要和他对着干？

他不懂。

半晌，和月无力地扯了扯嘴角，挤出一抹不难看出的笑，轻柔地拍拍她的脑袋，像在告诉她——他会好好和她的杀生丸大人相处，不会再瞎想了。

这时，邪见哼唱的刺耳歌声由远及近，铃像根弹簧一样，“咻”的一下站起来，跑了出去，她知道，杀生丸大人在老地方等她了。

铃一路小跑来到山坡上，果然那抹熟悉的白色身影屹立在那里，他的手里携着一个大包袱。

“杀生丸大人！”

杀生丸看着奔至自己眼前，微微喘气的铃，扑鼻而来的除了她身上特有的芳香，还有浓浓的福泽和月的气息，他不自觉地扁了扁嘴。

铃一如既往地给了他一个大大的拥抱，脸颊还在他胸前的铠甲上蹭了蹭，宛如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猫。

“铃。”他低沉的嗓音唤着她的名字，“新年礼物。”

铃灿然曼笑，虽然知道里面一定是些许新衣服，但她仍然像一个吃了蜜糖的孩子一般，新奇地期待着惊喜。可等她打开包袱，里面并没有她设想的那些五颜六色的新冬衣，而是一件用绫罗绸缎精心制作的白无垢。

她呆住了。

难道这是……

她呆滞地将视线从白无垢上挪开，挪向送礼之人，探究的目光在他刀刻斧凿般俊美坚毅的脸上搜寻着某些信息。

“还不明白吗？”杀生丸垂于身侧的手微微一紧，似乎有稍许的紧张情绪。

他的眸光越来越浓，一直胶在铃那张不敢置信的小脸蛋上，却只见她扑闪扑闪地眨着水汪汪的眼睛，不见她给自己半点回应。

也许是过于紧张，他当真有些吃不准她的回答，难道自己还是太唐突了，她，没准备好？

他直接问道：“你不愿意？”

铃听闻，这才缓过神来，她双眼紧盯着他的，猛烈地摇头，随即又猛烈地点头。

杀生丸不解地皱了皱眉，摇头又点头，这是何意？

铃激动地说不出话来，张着的檀嘴努力地想蹦出一个字儿，好让他知道，她愿意！她愿意！她愿意！她怎么可能不愿意？她做梦都在期待呀！可她也不知道为什么，嗓子颤颤悠悠的，发不出一个音，她急的眼泪如珍珠，扑漱漱落下。

杀生丸看着梨花带雨的少女，不懂她为何又哭了，人类的情绪是如此复杂，他不了解，也没有兴趣了解，此时此刻，他只想知道一件事——于是，他双手一把捧住她的脸，一字一句问道：“铃，回答我，你愿不愿意。”

如果她不愿意，他不会勉强，他会继续等待。

铃垂泪点头。

“我愿意啊！”

难得的，杀生丸浅浅低，柔柔低笑了，有她这句话，足够了，他以吻封缄，也顺带吻掉了她唇畔边的泪珠子。

奇怪，这次不是又咸又涩了的，好像有点甘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