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娘!”
李玄又一次从噩梦中惊醒,茫然无措地坐在床上,稚气未脱的小脸上犹有泪痕,睫毛也湿漉漉的。
整整十年了,这十年来,他几乎每晚都会做同样的梦,梦里的母亲总是浑身浴血,一步步艰难地向他走来,有时还会叫他的名字,他能真切地感受到她的痛苦和绝望,却始终触碰不到她,也看不清她的面目。
他不记得母亲的样子,头脑中关于母亲的记忆也一直是缺失的,只有噩梦中那零星的一点,据说他六岁时母亲就离世了,而他因伤心过度生了一场大病,伤了脑子,醒来后就忘了一切有关母亲的事。
对于这一说法,他从来不信,可是没有人愿意向他坦白,所有人在被他问及母亲的时候,都是三缄其口、讳莫如深,越是这样,他就越是疑心,也越想查清母亲离世的真相。
此时已是五更时分,眼看窗外晓星渐沉,李玄也不打算再睡,他丢开了抱在怀里的长枕,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轻唤:“常青?”
“少爷,我在。”
听见回应,李玄这才长舒了一口气,捂着胸口歪靠在床边,由于常年浅眠惊梦,他的身子骨并不算好,此时就有些心慌乏力,还好有封常青在。
封常青是师父紫极安排给他的贴身护卫,从他记事起就一直陪伴和保护着他,每晚也都在他房门外守夜,他常年为噩梦所扰,每次半夜惊醒,总要确认封常青在外面才能安心,这是他们彼此心照不宣的秘密。
“少爷,你还好吗?需不需要我进去?”封常青察觉出他气息有异,不免有些担心。
“没事,老毛病了,过会儿就好。”李玄慢慢喘匀了气,自觉没什么大碍。
“少爷这次又梦见什么了?”房门外的声音低沉而有力,不像他那般中气不足,能被听见全赖对方内力深厚。
“还是那些。”李玄闷闷地回了一句,“常青,天亮后我要出城。”
“好。”
“这次我一定要出去,找到百晓生。”
“少爷打算如何行动?”
“听说,今天宫里有个什么册封大典?”说起册封大典,李玄明显来了兴致,语气轻松了许多,略显苍白的小脸上也出现了一丝狡黠的笑意。
“少爷的意思是……”
“没错,我要绑了太子,然后趁乱出逃。”
“若是事后追究起来……”
“放心,太子没了可以再立,护国师却只有一个,我相信皇帝老儿心里有数。”
作为一个“不学无术”的资深纨绔,李玄其实一直搞不懂他师父是怎么想的,他从小到大都是游戏人生的态度,唯一的执念不过是逃出擎天城,找到一个答案,所以从来没有认真修炼过,可师父偏偏断言他是唯一能守护天启、拯救人族的人,还选他当了护国师,让他保管至关重要的头名令牌。
对于这份使命,他很少放在心上,也深知自己根本无能为力,而对于护国师的身份,他也没什么兴趣,不过有了这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身份,他就可以无法无天,何乐而不为呢?
距册封大典只剩半个时辰,皇宫里却乱成了一锅粥,因为大皇子,也就是天启国未来的太子,突然不见了,与此同时,在皇宫外的一片菜地里,一男子正在大声叫骂。
“李玄你个王八蛋,竟敢对本宫不敬!快让你手下把本宫放了,否则本宫出去一定杀你全家!”
未来太子全身都被埋在土里,只有头和脖子露在外面,模样甚是狼狈,他心里恨不得把李玄碎尸万段,然而,始作俑者早就不见了人影,只留下一个冰块儿脸在与他僵持。
封常青听他骂了李玄半天,心里已有几分不悦,看似漫不经心地挥动手中的长枪,枪尖刚好扫过他的喉咙,几乎是贴着皮肤划过,却没造成半点伤痕,未来太子被吓得一僵,险些没尿裤子,终于识趣地息了声。
“让开让开,死人了啊!”
另一头,李玄的好基友边令诚正推着一辆板车,大声叫嚷着穿过人群,眼看就要到城门口的哨卡了,车上被破草席盖着的“死人”一脸得意,心道:“这回看你们怎么拦我?”
十年前,人族与昆吾族的决战中,昆吾圣女九灵儿牺牲自己封印了龙皇石星御,并立下诅咒:“十年为期,龙皇必醒,人族尽灭。”眼下十年之期将至,为防止昆吾余孽混入擎天城,唤醒龙皇,进出城的各个哨卡都加强了防备。
把守城门的校尉过来例行盘查时,边令诚按照事先演练好的,谎称父亲前日得瘟疫死了,要运出城去,一听说是瘟疫,官兵都不愿上前查看,校尉正要放行,却突然有一人道:“且慢。”
李玄透过草席的缝隙向外一看,来人是个娇小的女子,那人指着他的方向继续说道:“大人,这个人有问题。”
校尉有些不耐烦:“死人能有什么问题?”
“这么热的天,尸体又放了一天一夜,怎么连一点蚊蝇都不招?”
李玄默默翻了个白眼,指尖轻弹,变出了几只苍蝇,边令诚作势边驱赶着边说:“你瞧,这不就是吗?轰都轰不走。”
校尉嫌恶地别过脸去,示意边令诚可以走了。
“大人,你确定不要检查一下吗?”那人说着上前掀开了草席,李玄始料未及,险些没露了馅儿。
“你说他是你爹?”那人看着车上年龄明显不符的脸,质问边令诚道。
边令诚眼珠一转,趴在“尸体”身上假哭道:“干爹,你死得好惨呐!”
那人没理会他们,又从布告栏上扯下了一幅画像扔在李玄身上,在场众人这才发现,死者与画像上的人几乎一模一样。
“干爹……这画像上的人怎么长得跟你有点儿像啊?”边令诚见李玄没反应,只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演。
“唉,算了算了,不玩儿了!”李玄心知把戏已经穿帮了,不可能蒙混过关,他坐起身,扯过画像看了一眼,暗自嘀咕道:“臭老头,动作还挺快。”
“诈、诈尸了!”
“这不是李公子吗?”
“还真是护国师李公子!他怎么扮起死人来了?”
“他是不是又想混出城?”
在官兵七嘴八舌的议论中,李玄冲那位“正义路人”竖了竖大拇指,随后向边令诚道:“傻了吧你?走啊!”
又一阵鸡飞狗跳过后,李玄终于如愿出了城,却在城门外几米处的半空中被法术控制住了手脚。
“臭老头,放我下来,我要出去!”
“平时让你好好修炼你不听,这么简单的法术都破解不了,就怪不得我了吧?”
“少来这套,等小爷神功大成,第一个要收拾的就是你这老东西!”
紫极不为所动,待他没了力气,彻底放弃挣扎,才淡定地吩咐左右官兵:“把他抬回去,交给李将军。”
第一百二十次出逃计划,失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