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股气息很聪明,它不聚不散、不浮不沉、不现身、不逃离
它就贴在整片六芒阵的气层夹缝里,随阵气流转,跟着夜风游走,藏在每一缕阴煞的缝隙之中
修为低些的,哪怕站在阵眼中央,也只会觉得此处阴气偏重,绝对察觉不到这丝藏在夹缝里的生息
它太会藏了,跟着阵法成长,跟着煞气沉淀,始终处于一种半醒半睡的蛰伏状态
谢必安缓缓闭眼,心神彻底沉入这片夜色,他能清晰感知到,这缕婴灵没有凶性,没有戾气,没有怨毒
只有无尽的怯懦、惶恐、茫然,还有深入骨髓的疲惫
它不是自愿坐镇阵眼、不是自愿养煞、不是自愿成为执棋者的棋子
想必它是意外被困在这里的,被阵法困住,被无数残魂的执念缠住,被整片阴阳暗流囚禁,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都在这种半醒半寐的状态里
片刻后,谢必安缓缓睁眼,目光精准锁定城西最僻静的一片空荒老宅上空

原来没躲
谢必安低声轻语,语气了然

一直都在阵里
所有人都在翻旧账、找旧址、查残魂、寻藏身之地
没人想到,婴灵从始至终,就藏在大阵本身的气场里
它无处不在,又无处可寻
随着他心神锁定,那缕稚嫩的气息似乎感知到了外人的窥探
瞬间轻轻一颤,带着本能的胆怯,微微往后缩了缩,没有攻击,没有逃窜,只是单纯的害怕、躲闪
就是这一颤,让谢必安彻底确认,婴灵即将苏醒
它已经能感知外界、能产生本能反应、能清晰回应阵外的探查,距离彻底睁眼、阵眼归位、六芒大阵完全成型,只差最后一步时机
而这缕纯净、孱弱、毫无杀伤力的生息,和整片阴寒、死寂、杀人夺命的绝杀阵,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反差
谢必安心绪难平,从头到尾,婴灵就是受害者
晚风再次吹过,那缕气息怯生生躲回阵气深处,彻底隐匿,不再外泄
踪迹再次消失,谢必安抬眸望向方才感知到的方位,眼底清冷沉静
判官殿的烛火长明千载,照着满架案卷、叠叠魂录,衬得整座殿宇肃穆规整
崔珏端坐案前,一身端正玄色官袍,衣纹熨帖齐整,墨色锦边纹着细碎的律令云纹,整洁如新,不见半分尘杂
他面容端雅温润,眉目平和,不怒自威,千百年来执掌三界生死案卷、裁断魂灵功过,见惯枉死、冤屈、恶孽、贪痴,眼底沉淀的是远超诸神的沉稳与通透
地府上下,无人不敬重这位不结党、不偏私、不揽权的判官
阎罗断案,他录律;阴差执法,他归档;亡魂申冤,他核验
事事循规,步步依章,此刻,他指尖轻抵纸卷边角,静静看着案上平铺的陈年旧案
烛火跳跃,光影落在他侧脸,柔和沉静,直到一道极淡、近乎隐形的阴影,自殿柱后缓缓伏低

大人……任务失利

木匣…现落入了黑无常大人手中
判官殿烛火如常摇曳,崔珏的指尖,依旧轻轻搭在纸卷之上,动作未停,神色未变,可他捏着纸页的指腹,却极轻地、微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
仅此一瞬,快得无从察觉
那一只流落无常殿的木匣,按照原定通路,本该送入判官殿,交由崔珏亲手核验归档,如今链条断裂,落在了范无咎手里
一旦木匣开启、名录现世、时序曝光,顺着名字层层追溯、顺着阵理逆向拆解,所有暗线会连根拔起,最终牵出的,就是他这位坐镇案卷中枢的判官
可崔珏面上,依旧是那副温润端正、处事不惊的模样
他缓缓放下手中案卷,抬手将朱笔轻轻归位,动作从容规整,声音平稳温和,听不出半分慌乱,甚至带着一如既往的从容
知晓了

短短三字,安抚了小鬼的惶急,也压下了殿内悄然滋生的暗流
他缓缓起身,身形挺拔端稳,步履不急不缓
千百年来,无论地府大乱、厉鬼暴动、阴阳异动,他永远是最沉得住气的那一个
这一次,亦是如此
他抬手理了理官袍褶皱,袖口平整、仪态端庄,眉眼清正
不必调动那些人

崔珏轻声开口道
贸然硬闯隘口,动静太大,必露马脚

范无咎武艺高强,感知敏锐

强行夺匣只会得不偿失,白白折损人手,打草惊蛇

崔珏垂眸,眼底情绪浅淡难明,语气公允如常
此物是重案秘证,涉地府内查,按律条,本归判官殿统一核验

既落在无常阴帅手中,我亲自前往无常殿,依规取回便是

话语堂堂正正,理由无可挑剔
任谁听了,都会觉得——崔判官秉公履职、严谨负责,危机时刻亲赴隘口核查证物,是再正常不过的分内之事
没人会怀疑他
也没人敢怀疑他
他是地府执掌律条案卷的第一人,是最不可能徇私、最不可能勾结邪祟、最不可能参与暗局的人
可只有崔珏自己心底清楚
他这一趟,看似依规履职,实则是赌一局虚实
他必须在范无咎起疑之前、在木匣开启之前、在线名录曝光之前,将这只匣子拿回手中,或是就地抹去所有内容
一旦匣子打开,一切无可挽回
那些深埋地府的棋子会尽数暴露,多年布下的暗线会崩断,而他藏在公正皮囊之下的所有隐秘交易,会瞬间大白于天下
他迈步走出判官殿,地府阴风拂动他宽大的官袍,身姿端正,眉眼沉静,一路途经各司阴差,人人躬身行礼,满脸敬重

判官大人
大人安好

虚实交错,善恶难辨
一路阴雾漫行,崔珏稳步走向无常殿
无常殿内陈设简单,没有阎罗殿那般富丽,只立着黑白两根立柱,墙面上挂满历年勾魂办案的卷宗
黑木匣子就搁在案几正中,匣身细密阴纹在殿内幽光下若隐若现
范无咎倚着案边,心神一直悬着,谢必安去往凡间追查婴灵踪迹,此刻殿内只剩他一人
安静的殿门外,传来不急不缓的脚步声,不是阴差赶路那种裹挟浓重阴气的急促响动,反倒像常年埋首案卷的文官,步履沉稳1
内容好精彩,不够看,蹲蹲后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