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檐下悬着雨珠儿,一滴两滴地打在石阶缝里长出的苔花上。因着这一场绵雨,五台山的春又料峭了几分。
谢府在这绵密的细雨中显得更为深阔了,雨点在高高耸起的屋檐上激起小浪,府里下人们撑着伞步履不停。观心院里,一双绣花的小鞋正踏上台阶,小鞋的主人跺了跺,似要将裙摆招惹的水渍甩下。“小竹儿快来!”屋内有人招了招手,“欸慈姐姐我这就来”被唤为小竹儿的少女马上遣了身边的丫鬟给自己换鞋,不等新鞋穿齐整就急急忙忙的进了屋。
“请祖母安”谢云楠歪歪扭扭地行了礼,自知礼数不端,脸上瞬间带上了讨好意味的讪笑。“你呀你还跟那三岁的孩童似的”谢老夫人无奈地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快先把鞋穿上”说罢屋内众人都窸窸窣窣地笑了起来。谢云楠不好意思地低头拨了拨腰间玉穗,又向祖母行了礼,才一路拖着鞋走入了座。但就是坐下了也不安定,脚底下暗暗发力,扭着扭着折腾了一会儿终是把鞋塞上了。邻座的谢云芳没好气地看了她一眼,伸手点了点她的额头道“是个闹人的!”。谢云楠作状吃痛似的捂着额头“姐姐饶命!”,谢云芳瞪着眼“谁是你姐姐!好啊你!捂着头做什么?竟比戏台上的角儿还要能演!”。对座的谢云慈看着她们打闹,捂着嘴笑道“好了好了都安生些罢祖母还在这呢”,座上的老夫人随即笑着说“咱们府上不知怎么的净出这些闹腾的玩意儿,若要旁人看了去,我这张老脸都不知要往哪搁”一时间观心院里欢声笑语和乐融融。
过了时辰,老夫人便散了请安,诸位小姐三三两两携着手打道回府,谢云慈和谢云楠并肩行至雅桥上,谢云慈抚着小石桥上的墩子道“小竹儿,等过了春,我们就得上京,你可舍得?”谢云楠想了想,自己这谢府嫡四小姐的日子过得实在算不上好,要硬说有什么值得留念的地方,那就是横街兰香坊的樱桃酪。但眼瞅着谢云慈这副抑郁样,谢云楠心想还是得顺着谢云慈的心意来,毕竟对方可是自己的长期饭票。可不等谢云楠组织好语言,谢云慈却先开口了“我幼时在京都只觉得再没有比京都更好的地方,初来这时总盼望着有朝一日能回京,可如今终于有机会离开了,竟也有几分不舍。”语罢两人都有些郁闷,当然谢云楠是为着兰香坊的樱桃酪一碗要半吊钱而自己每月的月钱不过二两,把全部的月钱搭进去也只够买四碗。于是接下来一路两人都再无多言,于沁楼前分手各回各家。
谢云慈是大房二女,在谢府行三,上有一个嫡亲的哥哥谢景恒,是大房长子亦是整个谢府的嫡长子长孙。谢云楠的爹谢思远与谢云慈的爹谢思长是嫡亲的兄弟,老夫人嫡亲的儿子。因此谢云楠与谢云慈的关系最为亲密。可即便有大房嫡女撑腰,老夫人也算疼爱,谢云楠在二房的处境也不算太好。谢云楠的娘虽是二房明媚娶进的正妻,可在生下谢云楠没多久后便撒手人寰了,第二年渣爹谢思远就急不可耐地给谢云楠找了个后娘,便是现在的赵氏。赵氏是个会生的婆娘,给谢思远生了一儿一女,分别是谢府排行老五的谢景逸和排行老八的谢云珠,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谢小九。此外,三房的老爷谢思清目前只有一个儿子谢景明,府里行二。四房老爷谢思浩有嫡出的女儿谢云芳,行七;庶出的儿子谢景荣行六。幸而谢云慈不是爱管闲事之人,否则每天光应付这一群兄弟姐妹,就够让人头秃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