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没有关上的玻璃窗被冷风吹的吱吱作响，高悬的明月落在陈诺眼底，身体靠着窗沿，两指间掐着一根仙女牌，嘴里缓缓吐出一口白烟，任凭烟雾向上消散，随即目光落在空无一人的街道，看着此刻的漆黑寂静，眼前竟慢慢地浮现出人声鼎沸时的噪杂喧闹

耳边回荡着一道清冷的声线，轻声呼喊她的名字

“小诺！”

陈诺看见那时的自己猛然回过头，那张扬明媚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看着那道身影缓缓靠近曾经的自己

“可别告诉你哥，他要知道了又得唠叨。”

那全新的柯尔特1903被轻轻放在陈诺的掌心，那时的她两只眼睛亮着光，满心满眼的看着那支柯尔特，那道身影看着此刻的陈诺，抬起手摸了摸陈诺的脑袋

“好了，别看了快收起来，带你去逛逛。”

陈诺听话的收起了那只柯尔特，任由着对面的人拉着自己的手腕往人群中走去

“阿杳姐，你什么时候和我哥结婚啊，要不你别和他结了，和我吧！”

陈诺整个人黏在对方身上，像只小猫一样撒着娇，对方听着这句话，失笑着敲了敲陈诺的脑袋

“你这小丫头，哪学的胡言乱语。”

陈诺委屈巴巴的看着对方，两只眼睛忽闪忽闪，那时年少的懵懂无礼悉数被对方包容

“我哥配不上你，但我又不想让你嫁给别人。”

“我明天要去执行任务了，等任务结束，我就和你哥结婚。”

那道身影轻笑出声，满心向往期待着那场盛大的婚礼，人啊，总是在幻想着未来，却忘了未来也是未知的代名词

眼前的光景再次变回那漆黑静寂的街道，陈诺两指间的仙女牌已经快要燃尽，索性直接揉灭了烟头的火星子，踏着步子缓缓走进陈林卧室，站在门口看着陈林熟睡的面孔，无奈的呼出一口气

她再也找不回曾经幼稚无礼的自己了，因为那个会一直包容宠溺她的人死在她的面前了，而她现在只想保护陈林那冠以幸福的乌托邦，至少他不该和自己一样去承受战火和危险

陈诺小心翼翼地关上那扇房门，再一次出了门，裹上风衣，带着帽子游荡在空无一人的街道上，向着那繁荣的上城区大步走去

……

“押啊，养鱼吗……”

“哈哈哈哈……小爷我今儿手气好！”

“啧，愣着干嘛，满上啊！”

华丽的镭射光扫过大堂，照出所有人那扭曲的面孔，舞女舞动的身影更是成了气氛的烘托剂，噪杂喧闹的声音在一片奢靡中显得格外和谐，觥筹交错，推杯换盏间，陈诺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进来，看着这些混血的面容，扯了扯嘴角

一个酒侍端着香槟盘走了上来

“您来找老大？”

陈诺慵懒的拿起一杯香槟晃了又晃，杯子的酒液映出那双淡漠清冷的眼眸

“您抬头。”

陈诺的目光往上抬了抬，那跋扈且从没正形的家伙站在高处，冲她抬了抬酒杯，陈诺挑了挑眉，一口闷下手中的香槟，抬脚往里处走去，酒侍朝她离去的方向恭敬地颔首鞠躬

-

陈诺大步流星的朝着包厢走过来，易临早就站在包厢外迎接她的到来

易临大手接过陈诺脱下来的大衣和帽子，挂在玄关处的架子上，然后关上包厢的门，不问贴心的上好锁，看着陈诺严肃的样子，不禁收回了那不着调的样子

陈诺看也没看易临一眼，二话不说把自己甩进柔软的沙发里，闭眼假寐着

听到这话，易临面上有了些放松，手中的打火机叩叩作响，一屁股靠在不远处的书桌桌沿，看着沙发上的陈诺，瘫了瘫手，戏谑的语气传入陈诺耳中

陈诺眼睛始终不睁一下，抬起手在空中挥了挥，

此刻的易临猛的愣了一下，看着陈诺的方向，下意识地来了一句

陈诺终于舍得睁开眼睛，只是双眼中满是嫌弃，看着易临的眼神仿佛在说“你好像脑子不太好。”

易临认命地从自己的酒柜上拿了几瓶酒下来，陈诺看着包厢外面的混乱，不由得笑了笑

易临把倒好酒的杯子推向陈诺，眼神顺着陈诺的方向扫了一眼，看着底下玩的正嗨的那群人，眼神沉了沉，但倒酒的手依旧没停

陈诺抿了一口酒液，甘甜的酒液顺着喉管滑下，陈诺缓缓抬眼，眼中划过灵光，这一刻似乎在夸赏着易临，二人就这么一句话不说，自顾自喝着，易临正准备打破这安静的让人不适的环境时，陈诺轻轻扣下酒杯，玻璃杯扣在大理石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话让易临一时愣了愣，反应了一会后才听懂这句话

陈诺的指尖极有节奏的叩击桌面，脑子划过巡捕房那几个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狡黠的灵光，整个人似乎在盘算着什么东西

易临不再多说什么，点了点头，其实他知道陈诺的想法，那些东西需要人捅出去，她不能出面，是因为她早就成了一个死人，至于由谁捅出去，恐怕就落在这些新来的人里了

-

付家庄园

付裴臣看完堆砌在巡捕房内的所有卷宗，如果说同意被租界霸占地界的那帮人烂到了骨子里，那这些面对民生问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家伙就可以用冷血无情来描述了，他们比那帮人还要烂的彻底

卷宗被重重地拍在桌上，书房的门被应声推开，程昱硕端着一碗肉汤就走了进来

付裴臣揉了揉眉心，看着那碗肉汤，想也不想的把碗推到一边

程昱硕看着付裴臣的小动作，没多说什么，反正也是个不听劝的，随手拿起果盘里的苹果就啃了起来，一边啃一边诉说着自己的进程

程昱硕从大衣里拿出一份牛皮封袋，放在桌上，推到付裴臣面前

陈昱硕像个没见过世面的，在书房里东走走西逛逛，看见喜欢的东西面不改色心不跳的就把东西收入囊中了，听见付裴臣的声音，抬起的手猛然在在半空中顿了一下

付裴臣两手交叠放在下巴下，眼里闪出锐利的目光，眼前是陈诺在巡捕房，拿枪指着警员的脑袋的场景，气场强的可怕，甚至连他和她对话都有点怯场

程昱硕终于不再专心当一个“收藏家”了，转身往沙发走去，坐在沙发里喝着桌上的毛尖，眼神沉了沉，其实付裴臣并没有看清她拿枪前的动作，在所有人没有注意到的时候，两指尖探到桌下打开的抽屉里，悄无声息的拿走了那支枪，上膛的动作太熟练，熟练的不像话

程昱硕点了点头

-

窗外淅淅沥沥的雨声在深夜里成了催眠曲，空无一人的石板路上留下几摊水洼，奔跑的脚步重重的踩进水洼地，溅起滴滴水花，野狗狂吠的叫声穿过巷口，拂过枝叶，落在听觉处，而奔跑的慌乱却淡化了这狂吠声

忽闪的油灯在墙上留下昏暗的光线，反倒照出了两道身影，前者来不及注意脚下台阶，直接重重的摔倒在地上，慌乱之中来不及关心身上的疼痛，一味向身后拼了命的挪动，后者看着猎物，露出了一抹危险的笑容

一声巨大的喊声惊起枝头栖息的鸟雀，而熟睡中的住户只是抱怨着翻了个身，无人问津……

落笔时间：2026.7.12

21：38

执笔：苏霂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