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方原本降下去的火又猛地窜了上来,快速起身,抓住高密的领口,强迫他站直了身子,声音没有了刚才故作的嘲讽,语气差到了极致,如果不是这个房间的隔音效果太好,估计整幢楼都可以听到他的咆哮:“你还不高兴了,你自己看看你现在的样子!”
说罢,连拖带拽的将高密拉到了试衣镜前,“看看你这个样子,难道你脑中就从来不会为基地,为我们想一点吗?你穿成这样出现在这里,难道你想让所有人都知道基地的Boss出事了吗?难道你觉得我还有精力在应付一次JK那样的乘人之危吗?”
“撕!”说到最后,东方的声音渐渐暗沉了下去,用尽全力将高密身上的马甲撕成了两半,最后发泄似得不停的踢着高密的脚镣,不知是想踢碎脚镣呢?还是想踢碎带着脚镣的高密。
面对东方的咆哮高密没有辩驳也没有解释,用没有受伤的手撑着试衣镜,保证自己不会因为这般的连环踢而摔倒影响东方发泄的兴致。
脚踝上早就渗出的鲜血终于浸湿了过厚的裤子慢慢的滴落在了地上,将失去理智的东方重新拉回了现实,“你不会躲吗?”
“不会。”沉默了许久的高密终于发音了,目光也重新看向了东方,非常非常温和的笑了笑,这一笑宛若冬日的初阳,冰山下的火种,扫进了往日脸上的沉闷与隐忍,恢复了曾经的自信与温润。
看着高密突然的转变,东方先是一愣,继而低喃了一声‘疯子’后,就泄气般跌坐在了床上。
高密无奈的摇了摇头,拖着脚镣,也坐在了床上,没有受伤的左手握拳,伸到了东方的面前,东方先是别扭的转过脸去,然后见高密没有收回去的打算后,才极度不愿的也握拳与高密做了个简单的击打。这是他们在往生岛的约定,代表了抱歉,也代表了和解。
“别以为这样就行了,我告诉你,我还是不舒服,心里的那根刺……还在!”东方握着拳头,坦然的说道。如果一开始高密所有为荣氏做出的牺牲他还能勉强理解为愚孝的话,那么现在高密自虐般的苦役他真的不能理解。
“我知道。”高密收回拳头,视线慢慢的移向不远处静静躺在地上的黄色囚服,目光中重新出现了多日来的哀恸,声音也异常的低沉,“其实那一次的灭弧行动如果我不是那般急功近利的话,黄峰,白飞,何成都可以不用牺牲的。如果我没有自私的去为荣氏顶罪的话,你也不必答应斯去灭了JK,也就不用再受一次……”
“高密!”东方猛地抬头,目光中充满了诧异,
“你知道了?”东方一直以为自己隐瞒的很好,他一直以为高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被注射了毒品,为了戒毒手臂被自己划的面目全非,不知道灭弧行动中死去的那三人不是因为高密不经意的过失,而是因为高密本身的太过急躁。
高密点了点头,握紧拳头的双手此刻有些微微的颤抖。
“你怎么会知道,是谁告诉你的。”之前不能理解的东西,东方此刻一下子都理解了,原来高密选择服役,选择这自虐一般的生活实在赎罪,可是,自己自信可以隐瞒的很好,谁会说!又是谁敢告诉高密。
“是不是连你也忘了,我是谁?”高密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卑贱的岁月,连自己都快忘记了自己原来的样子。
“是啊!你是高密啊!”东方也无奈的笑了出来,果然太久没有并肩作战过了,自己竟然也忘了坐在自己面前的人是高密啊!基地的Boss,往生岛永远的第一,即使不用刻意去查,高密也可以猜到或者得到他所要的一切信息。“即使,你要赎罪,三年的服役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去做炉前工,你不知道你的身体状况并没有真的好转吗?你不知道你身体的很多器官,尤其是你的心脏,再也受不了任何刺激吗?你现在不还是再让我……我们担心吗?与之前那些愚孝又有什么区别!”
“有!”高密抬头,看着东方,将手伸进口袋,然后慢慢张开,一颗硬币大小的宝石在他的掌心发着淡淡的幽绿,“之前的那些愚孝或许不值,但这个值。”
看到绿宝石的瞬间,东方脸上的表情几乎可以用瞬息万变来形容,惊喜,感动,不停的交杂变换着,左手微微颤抖,拿起宝石的顺便,在眼中不断滚动的泪珠终于没忍住,慢慢的滑落在了宝石的幽绿之上,如果之前的哭泣是声嘶力竭是发泄,那么现在的哭泣就真的只是哭泣,一个男人内心藏的最深最隐秘也最柔软的地方被最强大的力量猛的撞开了缺口,然后里面酸涩的苦闷的汁液缓缓的留了下来。绿宝石,母亲生前最爱的东西,是他最爱的男人第一次执行任务送给她的信物,然后随着母亲坠楼的动作,和母亲的生命一样,在那一瞬间同时丢失,再也不见,现在,突然的重新出现,其含义,其感受只有东方自己知道,旁人无法理解,东方自己也无法形容。
东方攥紧绿宝石,狠狠的一个熊抱紧紧的搂住高密,高密的眉头因为疼痛微微的蹙起,但又迅速松开,然后用没有受伤的手也竟东方抱紧。这一刻,横在两个人心里的那颗刺已经不见了,好兄弟心灵再次的融合后,所有的解释,再次变成了多余,东方为高密饱受的毒瘾之苦,高密不用道歉;高密为找回绿宝石而选择可以半自由的炉前工苦役
“礼物送到了,你是打算回去还是?”一番煽情过后,东方后恢复了以往的淡讽和玩酷,晃着长腿,看着怎么看都有些狼狈的高密,笑道。
“你觉得呢?”高密也不客气,在东方的衣橱里找着自己最合适的衣服,脚镣在地板上哒哒作响。
“听着这声音就嫌烦,你在这等着,我让张帆着人送钥匙过来!”东方看着高密的脚镣,不悦的皱眉。刚想打电话,看到的却是高密不知从哪儿拿出的钥匙,正慢条斯理的给自己解着束缚。
“你是故意的!”东方更加郁结,指着高密,一种严重被骗的感觉。
“行了!”高密拿着衣服拍了拍东方的肩膀,头也不回的进入了换衣室,过了一会里面才传来了东方最不愿意听到的解释:“如果不这样,你会这么容易出来见我!”
“你……”东方有办法沉默的高密,逞强的高密,但面对这样颇为无赖的高密,他除了无语还是无语,只能咬着被子,恨恨的瞪着换好衣服,重新倚在了门侧的高密。
“我个人建议,你以后还是不要穿正装了!”东方放下被子,颇为不甘的说道。平时的高密不爱穿正装,一般除了作战服就是简单的黑T,而像现在这样,明黄色的衬衫,配上剪裁得体的西装,半倚门侧,雅痞中带了几分忧郁,忧郁中又透着几分诱惑,让东方这般的直男都有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欲望。
“你在嫉妒。”
“扯淡!小爷需要嫉妒你?”东方昂着头,很不屑的说道,但目光却没能离开高密,他发现高密的左臂似乎很不自然,“你的手……”
“没事,不过是被小爷你踢得骨裂了三节而已!”高密重新站直身体,将受伤的手凸显了出来,神情还略带了些委屈,等东方愧疚的低头,赶来查看时,委屈的神情瞬间变成了狡黠,笑道:“不用看了,骗你的!”
“你!”东方本来打算撸起高密袖管的手狠狠的砸向了高密手上的左臂,高密睫毛微颤,然后又恢复了笑语,“走吧!客人差不多可以来了!”
“嗯……”
两人打开房门的时候,才想起屋子里还有一个人,果然,抬眼,便看到了神色依然带着痛苦的荣秉天,他看着高密的眼神透着紧张,懊悔和一丝不易察觉到惊异和骄傲。
东方看了看高密,没有说话,率先下了电梯,将单独的空间留给了这对依然别扭的父子。
“爸……”最后还是高密先开了口,撒旦说的不错,剪不断理还乱,不如快刀斩乱麻,该说清楚的总是应该说清楚的。
“天烨……”荣秉天没有想到这么快就可以听到儿子叫他父亲,眼睛瞬间再次变成了通红,本来想说的话更加说不出来了,只能慢慢的嗫嚅出了三个字,“对不起。”
“爸……不是你的错。”高密扶着荣秉天坐了下来,语气很轻,相比于荣秉天此刻情绪的起伏波动,高密仿佛说着的是别人的故事:“从一开始就是我瞒着您,我所做的一切也都是我自愿的,您不用感到愧疚或是抱歉,现在,中丹的为题解决了,荣氏也已经恢复到了正常的轨迹,而我,现在只想好好弥补我对东方,对基地的其他兄弟们犯过的错误,在服完三年的劳役前,我是不会离开基地的,至于三年后,我应该会继续带着基地做些更有意义的事情,所以您回去吧,荣氏需要你,荣……荣辰也需要你。”说罢,两人都是久久的沉默,不知过了多久,依然是高密先起身,离去,留下如冰塑一般的荣秉天久久不曾离去。
如果高密依然叫他荣老板或者是保持不理不睬的态度的话,荣秉天内心还可以有一丝的希望,而高密此刻不带任何感情说的话却可以向一盆冰水一般将所有的火苗和希望全部浇灭,荣秉天只感到全身冰凉彻骨,心里在咆哮,“他们需要我,可是我只需要你!”可是直到高密彻底消失在了电梯的门内,这句话都没能说出口,他要怎么说出口,又凭什么可以说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