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所有人都被这意外的一吼给愣住了,每人各有所思,都齐齐的看着高密,高密自个也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实话实说吗?开什么玩笑,死都不能说,何况说了也没有人会信。
荣秉天重重的将手中的筷子砸在了饭桌上,“吃个饭还要人送到房里,你当这里什么地方!不要说你不是这个家的少爷,就算是少爷,没看到辰儿天天伺候我吃饭吗?你倒好,一个仆人,反倒要人伺候,监狱里就教你这些吗?”
被荣秉天这样一骂,高密反倒坦然了,果然是为了刚刚林叔照顾自己的事情,不过既然有了你那宝贝辰儿,又何必管我这么多呢?连别人的关心都不允许给我吗?酸涩感作祟,高密许久没有的任性一下子在亲身父亲面前爆发了出来:
“我知道自己不是这个家里的少爷,但,老爷,”高密话说的很重也很慢,一字一句没有尊严的话带着的酸涩只有他自己知道,“你也知道,我是刚放出来的劳改犯,在监狱里,连放个屁都有十来个人听见,就算原来懂得礼义廉耻,这些年来也忘的差不多,您要是不嫌弃,可以重新教我啊,学我还是愿意的。”
其实这些粗俗的话只要在监狱里呆过一天的人都会说,何况是耳濡目染了这么久的高密,只是这间屋子里的人除了他,都是处在社会上层的,所以这句话无疑是平地惊雷,所有人震惊之后只剩下鄙夷和愤怒。餐盘准确无误的砸在了高密的额头上,然后落在大理石地面上,摔的四分五裂,如此刻荣秉天的心一样讶异痛苦以及愤怒所撕碎,溅起的瓷片在高密的面颊划出一道细口,血珠先是慢慢渗出,而后汇聚成流,顺着下巴滑落在了雪白的衬衫上,染出片片红梅。
父子两就这样僵直的对视着,其他人谁都不敢多话,最好在荣秉天气急败坏的命令下,高密被拖去了刑堂,独自罚跪在坚硬的青石上。
黑暗中,高密的脑海里只剩下了荣秉天眼神里最后那抹不易察觉的痛苦,愧疚后悔很快就取代了那点酸涩,成了高密的主要情绪,自己怎么可以说出那样的话来伤害父亲,不管父亲对自己做什么,做儿子都应该承受不是吗?这点委屈怎么就受不了了,而且这六年来一直是荣辰代替自己承欢于父亲膝下,自己又怎么能心生嫉妒呢?高密,你的度量呢,你做人最基本的素质都到哪儿去了?往生岛野兽般生活都没有让你失去做人的原则,怎么才几个月的监狱生活会把你变成这样!心里不停的反问自己,并决定等会父亲来教训自己时一定要好好的认错,不要再惹父亲生气。
结果,来的不是父亲,而是一个三十多岁被称为刑堂主事的人,是啊,荣氏家族的老大又怎会亲自教训一个犯了错的仆人呢?顺从任刑堂的人将自己反剪着从暗房里押了出去,又踢跪在了地上。荣氏是一个有着上百年历史的老家族,所以也保留了些与现代人权相违背的一些惯例,所以荣氏招来的仆人一般都经过特殊的训练,再享受比别家佣人高出许多的薪资时,也承担了这些旧事家规。
“犯什么事了。”家里需要惩罚家仆的时候并不多,刑堂主事潘宴有机会展现的机会不多,所以自然乘机好好展示下自己该有的威风。
高密自然不会去计较潘宴的那点小心思,不过还是谨慎了一下措辞,不要说自己没有自虐倾向,就算有,现在也不适合受太重的伤,中丹这次的任务已经让自己浪费了太多的时间,现在荣氏也牵扯在内,自己必须以最快的速度搞清楚真相,免得夜长梦多。可是他没有想到的是,世事往往就是这么事与愿违,他已经是当局者迷在其中。
“失行于上。”虽然在主人面前失行和冒犯家主从字面上看差不了多少,但按照高密的经验,两者的刑罚一定相差甚远。
果然,潘宴的脸上有一丝失望一闪而过,随意的说道:“也不是什么打错,领个20鞭就回去吧!”虽然很想展示下自己对用刑的独到之处,但所有荣氏里的管事做事都是很有原则的,绝不会故意滥加刑罚。
只有20鞭,在往生岛犯错,基本都是100起步,所以高密很是淡定的褪去上衣准备受罚。
“等等。”刑鞭还没有落下,荣辰信步走了进来。
潘宴赶紧迎了上去,“辰少爷,你怎么亲自来这了。”
“潘叔,”无论对荣氏的大小管事,荣辰都是很尊敬的样子,为此也赢得了荣氏大多数人的赞佩,“父亲让我来告诉你一声,这个人忤逆犯上,不必姑息。”
忤逆犯上,犯上他可以理解,但忤逆一词,似乎怎么想都用的不太恰当,荣辰看出了他脸上的疑惑,笑着继续说道:“之前这人冒充过荣天烨少爷,父亲可能被气糊涂了,有些词不达意也是难免的,不过,他也挺可怜的,刚从牢里放出来,还请潘叔不要过于为难。”
什么!鄙夷的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高密,袒露的上身配着头上被新长出的绒毛覆盖的青色头皮,形象在已经带了有色眼镜的潘宴眼中看的额猥琐,“辰少爷,你就是太心善,老爷说得对,像这样的败类,就不能姑息,人不大,胆子倒是大得很,刚才连我都敢骗,差点就被他给得逞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不过,不管怎么说,还是希望潘叔手下留情,荣辰在这代他先谢过了。”
“辰少爷,您这样可折煞我了,既然如此,那我今天就破一次例,但也不能轻饶,要不,您先回去,等行刑完了我再向您复命,省的等会污了您的眼睛。”
“没关系。”本来按荣辰的性格,并不想在这观刑,因为留在这,刑罚过重时自己必须阻止,但当瞄到高密跪在那儿,却依然挺直的脊背时,就突然改变了主意,他到想看看这个传说中的小少爷到底能抗刑多久,当然,最好是个软骨头,不然自己还得重想办法让他知难而退,主动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