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五章

楚彬盯着成绩单上那个"38"的排名数字，指尖不自觉地用力，纸张边缘被捏出了细小的褶皱。教室里嘈杂的讨论声像隔了一层毛玻璃，模糊而遥远。进步了二十多名，这本该是值得高兴的事，可那个"前二十名"的约定像一根刺，扎在他心头最柔软的地方。

许梦"楚彬！"

清脆的声音从教室门口传来，他猛地抬头，看见许梦站在那里，阳光从她背后洒进来，给她整个人镀上一层金边。她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眼睛亮得惊人。

楚彬的喉咙发紧，手中的成绩单被他下意识地折了两下塞进课本里。他慢吞吞地站起身，感觉双腿像是灌了铅。

许梦"怎么样？看到了吗？"

许梦小跑到他面前，脸颊因为跑动而泛着红晕

许梦"我刚刚在公告栏看到你的名字了！进步好大！"

楚彬的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该怎么说？说自己虽然进步了但还是没达到约定？说他不配得到她的帮助和期待？

楚彬"我..."

他艰难地开口，声音干涩得像是很久没喝水

楚彬"我没进前二十。"

说完这句话，他垂下眼睛，不敢看许梦的表情。教室里几个同学好奇地看过来，又识趣地移开视线。楚彬感觉自己的耳根发烫，仿佛回到了那个被父亲在众人面前斥责"不够优秀"的夜晚。

许梦"我知道啊！"

许梦的声音里没有丝毫失望，反而带着雀跃

许梦"但是你从五十八名进步到三十八名诶！二十名的进步！这还不够厉害吗？"

楚彬猛地抬头，撞进许梦盛满笑意的眼睛里。那里面没有一丝责备或失望，只有纯粹的喜悦和...自豪？为他感到自豪？

楚彬"你...不失望？"

他小心翼翼地问，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许梦歪着头看他，突然伸手戳了戳他的额头

许梦"失望什么呀！学习又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你能在这么短时间内进步这么多，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

许梦"而且，我知道你有多努力。"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轻轻打开了楚彬心里某个紧锁的盒子。过去两周的画面在脑海中闪回：深夜台灯下反复演算的数学题，英语单词卡片被翻得卷了边，连吃饭时都在默背历史年代...许梦全都看在眼里。

许梦"走吧！

许梦突然拉住他的手腕，

许梦"我带你去个地方。"

楚彬"去哪？现在还是午休时间..."

楚彬下意识地看了眼手表。

许梦"别管了，跟我来！"

许梦不由分说地拽着他往外走，力道不大却坚定得不容拒绝。

楚彬任由她拉着自己穿过走廊，下楼梯，走出教学楼。初秋的阳光温柔地洒在两人身上，许梦的发梢在阳光下泛着浅棕色的光泽，随着她的步伐轻轻跳跃。楚彬注意到她今天扎了一个高高的马尾，露出白皙的后颈，那里有一颗小小的痣，像是无意间溅上的墨点。

他们来到校园最西侧的一棵大榕树下，这里是学校最安静的角落之一，茂密的树冠投下大片阴凉，树根处盘根错节，形成天然的座位。

许梦闭上眼睛。

许梦松开他的手腕，神秘兮兮地说。

楚彬干嘛

楚彬警惕地问，从小在复杂家庭环境中长大的他对任何"惊喜"都抱有本能的戒备。

许梦哎呀，听话

梦跺了跺脚，眼睛亮晶晶的

许梦就闭三秒钟！

楚彬叹了口气，妥协地闭上眼睛。他能感觉到许梦在翻找什么，塑料袋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许梦好了，可以睁开了！

楚彬睁开眼睛，看到许梦手里捧着一个简陋的小蛋糕，上面歪歪扭扭地用巧克力酱写着"进步20名！"。蛋糕边缘有些塌陷，奶油涂抹得也不均匀，一看就是手工制作的。

楚彬这...是你做的？

楚彬惊讶地问。

许梦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许梦昨晚熬夜做的，第一次做蛋糕，有点丑...但是味道应该还行！我尝过边角料了。

她急切地补充道，

许梦本来想买一个的，但是觉得亲手做的更有意义...

楚彬盯着那个歪歪扭扭的蛋糕，喉咙突然发紧。从小到大，他收到过无数包装精美的礼物——限量版球鞋、名贵手表、进口电子产品...那些礼物都带着精致的包装和烫金卡片，但卡片上写的永远是他父亲的名字。那些不是给他的礼物，而是给他家族的"人情"。

许梦你不喜欢吗？

许梦的声音突然变得不确定，她注意到楚彬的表情有些奇怪。

楚彬不，我...

楚彬清了清嗓子，努力控制住声音的颤抖，

楚彬我很喜欢。谢谢你，许梦。

他从许梦手里接过那个摇摇欲坠的小蛋糕，塑料叉子轻轻一碰，蛋糕就塌了一角。楚彬小心地挖了一块送入口中，奶油甜得发腻，蛋糕胚有些干硬，但他觉得这是自己吃过的最好吃的蛋糕。

许梦怎么样？

许梦紧张地看着他

楚彬很好吃

楚彬真诚地说，又挖了一大口，

楚彬真的

许梦如释重负地笑了，从书包里掏出两盒牛奶，

许梦我还带了喝的，怕你噎着。

两人并肩坐在榕树根上，分享着那个不太成功但充满心意的小蛋糕。微风拂过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远处操场上传来学生打篮球的呼喊声，一切都显得那么宁静而美好。

楚彬其实...

楚彬突然开口，声音低沉，

楚彬我本来以为你会很失望。

许梦转过头看他，阳光透过树叶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许梦为什么会这么想？

楚彬为我没达到我们约定的目标。

楚彬盯着手中的蛋糕

楚彬前二十名

许梦轻轻叹了口气，

许梦楚彬，学习不是一蹴而就的事情。你这两周的努力我都看在眼里，进步二十名已经很了不起了。

她顿了顿

许梦而且，我们的约定又不是什么生死契约。

楚彬苦笑了一下，

楚彬在我家，约定就是约定，没有借口。

许梦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话中的信息，

许梦你父母...对你要求很严格？

楚彬没有立即回答，而是用叉子戳着剩下的蛋糕，

楚彬我父亲是楚氏集团的CEO。

他平淡地说，好像在陈述一个与自己无关的事实，

楚彬我从小就知道，我必须足够优秀，才能配得上'楚'这个姓氏。

许梦眨了眨眼，显然没想到会听到这样的回答。她知道楚彬家境不错——从他用的文具、穿的衣服都能看出来，但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背景。

许梦所以...那些传言是真的？

许梦小心翼翼地问，

许梦关于你是转学来'体验普通生活'的？

楚彬嗤笑一声，

楚彬什么体验普通生活。我是被'流放'来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苦涩，

楚彬上学期在原来的学校，我...出了点状况。父亲认为我需要'反省'，就把我转到了这所普通高中。

许梦想问是什么"状况"，但直觉告诉她现在不是时候。她轻轻碰了碰楚彬的手臂，

许梦不管怎么样，我觉得你现在这样就很好。真的。

楚彬转头看她，阳光落在许梦的睫毛上，在脸颊投下细小的阴影。她眼中没有怜悯，没有算计，只有纯粹的真诚。那一刻，楚彬感到一种奇怪的冲动，想要告诉她更多——关于那个导致他被转学的"状况"，关于他每晚的噩梦，关于他对失败的恐惧...

但午休结束的铃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许梦该回教室了。

许梦站起身，拍了拍裙子上的草屑，

许梦放学后图书馆见？我们还可以继续补习。

楚彬点点头，小心地把剩下的蛋糕重新包好

楚彬谢谢你的蛋糕。

许梦笑着摇摇头，

许梦这只是个开始。等你进了前二十，我还有更大的惊喜呢！

看着许梦蹦蹦跳跳离去的背影，楚彬第一次觉得，或许"前二十名"这个目标，并不是那么遥不可及。

作者：小高来了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