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法之前。
万能青玄,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师青玄被谢怜问得一愣。他伸出手细细抚摸过墙上的纹路,踌躇了好一会儿才说道
师青玄我还想再见见明……贺公子。
他未发觉他的声线在微微发颤。
万能好,我知道了。
施法一天后。
师青玄在一个岸边醒来,他环顾四周,看出了是黑水水域附近。
万能我会让三郎将你施法给出代价呈现的时间推后,莫约可以撑个七天左右,所以在那之前你就去见贺玄吧。
师青玄好
师青玄刚要进入法阵。
万能青玄!
师青玄嗯?
师青玄双目无神,衣衫褴褛,染上了不少尘世的苦疾,看着昔日友人沦落到这般憔悴,谢怜心里不免还是有些复杂。
万能几百年来,谢谢了。
闻言,师青玄眼中似乎闪过了一丝光辉,却又瞬息即逝。
他露出了苦笑。
师青玄不谢,是我和太子殿下的缘分。
这一笑,浑不似少年。
万能哦,哦……
谢怜还未反应过来,风师便已入了房中。
最后,只能帮这么多了。
师青玄站起身来拍拍尘,向黑水水域的方向走去。
忽然眼前一黑,又倒了下去。
.贺玄你有没有什么想说的?
醒来后眼前一片血红,回过神来,自己竟又是像当时那般被锁住双手半跪在了牢中。可笑至极。
抬眼,那个熟悉的声音,熟悉的人。
师青玄忍不住笑了笑。
.贺玄笑什么?我问,你对此没有什么想说的吗?
师青玄我说过……我想死。
贺玄脸上没有表情,深色衣袍清冷。
.贺玄这么做有意思吗?
师青玄有,怎么没有?
师青玄嗤笑着垂下头来,干燥的枯发垂落肩头。
.贺玄你真以为过了这么久了,有些事情还是这么容易就能释然的吗?
师青玄摇头。
.贺玄愚蠢至极。
贺玄拎起师青玄的衣领将他拖出牢房,硬是扯断了锁在手铐上的链子,扯得师青玄手腕蹭得发红,突然没了知觉。
肯定是断了,师青玄想道。
贺玄粗暴地将他拖在地上,拖出了一条条血迹,不知拖了多久。贺玄将师青玄摔到地上,扯着他的头发逼他抬起头来,用那眼泪干涸了的双眼看着台前一缕缕人形的轻烟,那定是贺玄的家人了。
.贺玄说
师青玄不语
.贺玄说
贺玄又重复一遍。
师青玄我想死……
.贺玄不是这句。
师青玄对不起。
又是眼前一黑,醒来时回到了牢房之中换上了新的手铐。
奇怪的是,贺玄不再做什么了。时不时过来也只是送个饭,远远看上两眼。
这个傻的,还跑回来。
尽干些傻事。
以为这样就能得到原谅?
过了几百年,有些事的确是该放下了,况且此事又非师青玄所干,冷静过后再想想,师青玄只不过也是个受害者,如今他也没了亲人,算扯平了。杀死水师那天后,时不时贺玄便会冒出这样的想法。
也许他的恨意从未是针对着师青玄的,也许他早就原谅了他。
在梦里,一闪而过的身影,风光无限,嘴角噙笑,百年如一的少年风采如今也再不复了。贺玄低暗着双眸,他想要的,究竟是什么?
水师已死,仇已报,自己又有什么理由再把师青玄绑在身边呢?
也许自己都没意识到,这个自己又爱又恨的人,无意间为他填补了许多缺失许久的温暖。
而他试图将那份温暖留在身边,只是,他不懂。
为什么不想让他轻易死去,为什么每当听他叫明兄,心中就会急躁不堪。
如今的他竟也是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师青玄,那个世上唯一笑着唤自己的人了。
六天过去。
饭菜一点未动。师青玄看着自己垂下的双手,好像已经感受不到疼痛了。
.贺玄吃饭。
师青玄双手拖着铁链,无力地低垂着。牢房中阴暗潮湿的空气中混入一股铁锈味。
师青玄缓缓抬起头来。
.贺玄你当真想死?
他不答,只是用早已涣散了的双眼一遍又一遍地描绘着贺玄的轮廓,眼睫轻颤。
贺玄的眼底似是闪过了一丝复杂的情感。他随手把碗筷放在师青玄面前转过身站起。
师青玄明兄。
贺玄站定住,嘴角微颤,像要说什么,又硬是给憋了回去。
师青玄明……兄……
转身,只见师青玄蓦然倒在血泊之中,伤口从浅至深一个一个浮现出来,疼得师青玄不住地颤抖。
贺玄心头一紧,忙冲上前就要扶起他,但那被他终于揽入怀中的人,已经没了气息。
他一下子空白了,不言,只是疯狂般把师青玄千疮百孔的尸体紧紧搂在了怀里。
他知道的,师青玄疯了。不然他怎么可能只是为了做这么件幼稚而又无聊的事情献上生命,他只不过是想找个理由去死罢了,又何必这般挣扎着跑回到自己身边?
贺玄颤抖着伸出双手,想感应到师青玄的魂魄。
他却什么都没有感觉到。
碎了,消失干净了。
师青玄将永远不存在于这世上了。
贺玄感到怀中的尸体也一点一点地化为了尘埃,随风飘去,留下他一个怀抱的姿势。
几百年了,不再会像失去家人时那般撕心裂肺,但他也第一次知道了,有一种痛,只能让人默默流泪,而无法放声大哭。
万能青玄,你何不再想想有没有什么更好的方式?贺玄都已不那么在意了,为何你还要付出这么多来还他?
师青玄哈哈哈,也没什么啊,既然要还,也就剩这条命了,给他便是。
师青玄明兄,欠你的从前种种,我都还清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