故里七：我从那里路过

小豆子最后还是没有逃过饥荒的残害。

民国二年，清政府正式宣布退出历史舞台，小豆子和老公公也没能躲过颠沛流离的结局。那天小豆子刚年满十三，距离他进宫已有七年。小豆子是在一个炎热的夏天，被老公公偷偷抱回宫里的，谁也不知道公公是怎么瞒过所有人，把小豆子给完好无损的带进去的，只知道那一天公公被主子宣进宫，回来的时候已是一瘸一拐。

冬至之前，小豆子跟随公公一起南下进大连山混口饭吃。也许是因为小豆子和公公在一起久了，也习得一股狠劲儿，也正因如此，一老一少在大连山落了脚。日子平平淡淡的过，每日得二口饱饭，小豆子来到了十八。

这日清晨，公公带着小豆子进山打猎，这是二人每个礼拜进山的日子，进山四天，出山休息三天。但今天似乎有些不同，山里有些冷，天也格外阴，两人扛着猎枪，带上干粮，打算往更深处走。因为近年来为讨口饭吃而进山打猎的人越来越多，寻常地方已经没有什么能填饱肚子的食物了。也就是，饥荒时代。

二人走了半天，来到一个简陋的茅屋外，茅屋旁坐着一个驼背的老头，那满头白发说明他已经很老了，但一双鹰眼也表明，他不是好惹的。“老拐~你还活着呢”公公嬉笑着喊着。老头也不甘落后：“你死了我都不可能死，你个宫里人。”“话说，你咋有空来我这儿，怎滴，有酒了？”

没错，老拐是公公来到大连山里为数不多的朋友，两人有事没事也会喝点热酒。距离上一次二人见面已经过去差不多一个月了，这次公公没有长留，打了声招呼，把进山的想法和老拐说了过后就起身带着小豆子赶路了，只留下老拐还在那叮嘱。

二人就这么走着，累了停下来喝口水休息，饿了吃几口干粮。就这样离二人进山已经过去三天。

口粮越吃越少，水已经没有了，二人也开始着急了，再这样下去，还没回去，就已经要饿死了。又走了有两个时辰，来到一条小溪旁，就这溪水吃起口粮。本以为这样，二人会慢慢转运，但老天却很调皮，正当二人都放松时，灌木丛里跑出一个大黑影子，三两下把小豆子扑倒了。“黑瞎子！天杀的，这时候怎么还有黑瞎子！”公公嘴上吼着，手上动作没有少，拿起猎枪砰砰就是两枪，黑瞎子倒下了，小豆子只是受了点轻伤，过度惊吓而已。看到黑瞎子倒地，小豆子也没事，老公公把小豆子扶起来往猎枪里填了两弹后，才把枪给了小豆子，嘴里还念叨着：“这还真是天助咱爷俩，知道没水了送水来，知道没粮了送肉来。”

说着就从小豆子手里拿过匕首，准备趁早把黑瞎子宰了回去，留太久一会闻到味的稀奇古怪全来了。但就当老公公蹲下准备手起刀落时，黑瞎子突然睁眼扑了过来，咬住了他的胸口，公公也是狠，拿着刀就跟黑瞎子干了起来，小豆子也缓过劲，急急忙忙的端起猎枪瞄准黑瞎子连开两枪。黑瞎子终于还是倒了。

但公公也因为被黑瞎子咬中胸口，此时也已经进气多出气少，如果不是靠着一股劲，刚才和黑瞎子扭打的时候就已经没了。小豆子哭了，哭的的稀里哗啦，手忙脚乱的用自己衣服上撕下来的布条棒老公公堵着伤口。公公说话了：“别白费力气了，这熊瞎子算是死了，这肉你能背多少就背多少，现在给我烧点熊肉和熊掌，我死也得死个饱饱的，，唉，就是这血怪可惜的。”说着就用手舀着血喝，他的血和黑瞎子的混在一起，也不知道他要喝的是血还是黑瞎子的。小豆子还是忍不住在哭，老公公吼了他才急急忙忙的从周围捡起柴火点燃，准备烧熊肉。小豆子一遍哭着一边点着火……火点燃了，老公公却也撑不住走了。

哭哑了的小豆子背着老公公走着，来到刚刚挖好的坑边，坑不大，勉强能够把老公公放进去。坑填了，用木板做的碑也立了，小豆子哭着走了。时不时回头看一眼，那碑上写着：天府张氏德。公公没有和小豆子说过他的生平，也没告诉过他自己的姓名，只是无意中说梦话提到过。

小豆子往黑瞎子在的地方赶，在快到的时候，听到很多狼嚎，也看见了很多双绿油油的眼睛，吓得他不敢出声，只能往反方向跑。一直跑到伸手不见五指，跑到累的虚脱，小豆子昏倒了。

醒来时已经日中天，他没有冻死，现在渴的喉咙冒烟，饿的前胸贴后背，也许是因为昨天跑的太久，也没个准头，现在想回去看看有没有剩下什么都没有方向了。没有猎枪，没有刀子，只剩下身上昨天那已经撕烂的衣服，和那饥渴难耐的痛苦。小豆子浑浑噩噩的走着，没有目的的走着……几天后，小豆子倒了……

老公公和小豆子逃过了封建推翻后的折磨，逃过了逃难的痛苦，忍住了大连山讨吃的磨难，却还是没能逃过过饥荒的残害……

小豆子替老公公挖了坟，立了碑，多年后，也许还能有人遇见；小豆子在这穷山峻岭的地方，和自然融为一体……

老公公在快要走的时候，只说了小豆子是被别人扔下的，遇见他时，又黑，又脏，又瘦，连一条狗都不如，只说，他从那里路过。其他什么也不知道，小豆子也记不清，或许，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了吧，或许五岁那年的他，有太多不值得记起的东西吧，或许吧，不记得也罢。

多年后，我从那里路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