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

女鬼孟婆，我，累了。

暗无天日的黄泉路又卷起了一阵风沙，忘川河畔泛着点点绿色的磷光。偶尔也窜出一丈高似是磷火一般的模样来。

　　孟婆眼前的这个孤魂悬在忘川河上，兜兜转转她在奈何桥头这里徘徊了几百载，那个让她朝思暮想的书生始终也没有出现过。

　　以她的模样生前是不怕没人喜欢的，可是偏偏是个短命鬼，又是个痴情种。

　　或者那书生入了魔，死后无缘来这黄泉路踏那奈何桥，亦或者那书生列入仙班，得了长生之法，无须来这地下走一遭。

　　孟婆身着褐色布衣，发髻上仅仅别有一枚木簪。拄着个用枯树枝干做成的手杖，一席银发盘用木簪固定着，面目却是个十五六七的姑娘模样。

孟婆子衿还等吗？

孟婆问她，张口的声音却是个年迈沧桑的音色。

　　她羡慕这个女鬼，眼前的她有选择的权利，等或者不等。

女鬼看着孟婆

女鬼不等了

孟婆子衿跟我来吧

孟婆缓缓地向前移步，带着女鬼来到了三生石

孟婆子衿放下吧，忘记前生的记忆，去投胎吧

她眼看着这个女鬼摘下了腕间的红绳，丢在三生石上忽地便没了。

　　女鬼点点头。

　　孟婆是看着女鬼喝下孟婆汤的。

　　她解脱了，孟婆这样想。

　　黄沙漫天的黄泉路上她唯有鲜艳欲滴的彼岸花作伴。这百里的曼珠沙华从未败过，几百年了一直如此。她仰首向上看去，那不是天，是地狱，她已经很久很久不知道天到底长的是什么样的。

　　只得道听途说，听着那些死去的小鬼说着生前的风流趣事，到了还阳的时辰又赶着去投胎，始终没有一个人留下来陪着她的。

　　她看遍了黄泉路上的丑恶与善美，虚伪与真情。可那又怎么样呢？始终不是自己。

　　她是一个被诅咒的人，都过去几百年了，不会有人记住她的。

　　就像那个她心尖上的人，现在应该是天庭上赫赫有名的仙官了罢，只是她不能出去，她出不了黄泉，见不着他一面。他也应该早就忘记她了罢，毕竟他对自己从始至终是没有情的。

　　孟婆轻声叹了口气，她已经习惯了，习惯没有四季的日子，习惯没有山珍海味的日子，习惯身边没有活人的日子，习惯了没有叶少卿的日子。

　　“你疯了吗？你当真要救他？”

　　“难道还有别人会救吗？”

　　“救了他，你便入不了轮回，你便是得罪了天界的人，你一个人怎么办？”

　　“没了他，去哪都是一样的。”

　　百年前的一幕，孟婆闭上眼就能忆见，感觉就像是发生在昨日。

　　她拄着杖，看着来来往往的阴差，押运着各色各样不同的死人，她曾也抱有幻想，叶少卿醒来会感激她，会不顾一切下黄泉来找她，毕竟他是仙，下黄泉不是什么难事，但是他始终没有来过，他的薄情，她是见识过的。

　　只是她自己一厢情愿地抱着微乎其微的幻想而已，靠着这个渺茫的幻想，支撑到现在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