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机在平缓的滑翔中停靠,凌千寻在巨大的嗡鸣声中醒来。她揉揉眼睛,从座位底下拖出行李箱,而后弯腰将生猫抱起。
机场中往返的人群大多行色匆匆,悲欢离合仿佛被浓缩又快进播放的电影。正是晚饭时间,不少人在机场餐厅里吃着快餐,也有人一面啃着手里的汉堡一面飞奔向登机口。凌千寻看了一会儿,收回目光。她只是个不带感情的旁观者,那些惊心动魄的高潮也终会随着她目光的收回而结束。
机场旁边紧挨着火车站,她在熙攘的人流中被挤来挤去,终于乘上了火车。小城的傍晚十分静谧,水红、橙色和浅紫交织而成的晚霞更是大都市里不曾出现的神奇美景。她在车窗边久久不曾收回目光,直到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说话又急又快,但凌千寻仍是能在噼里啪啦的一大通话里感受到来自母亲的关怀。挂掉电话,她惆怅地盯着屏幕上“妈妈”的备注,良久才收回目光,心中某个角落正慢慢被某种情绪涨满。即使自己的能力失灵,相比于父亲的暴怒和妹妹的冷嘲热讽,母亲关心的则是这件事对她的打击。大家族里本来就以利益为重,亲情号就显得弥足珍贵。所以母亲表现出的关心可以令她感动好久,只是从不明说罢了。
一番对比下,父亲的表现则令人心寒。凌千寻又不由自主地握紧了拳头:自己之于父亲,难道就没有一点感情吗?他竟如此狠心地将这个女儿弃之如泥?
她又叹了口气,先前因母亲的电话带来的温存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无限烦闷。她抓抓头发,思考着一会儿该如何和蓝姨一家相处。这蓝姨是母亲的表姐,平常与她见面仅限于拜年,印象中她是个微胖但善良的女人,厨艺很好。她十七岁的女儿江涟是标准的青春叛逆期少女,染发、喝酒、早恋,一样不落地全占了。偏偏家里人一点办法也没有,只能恨铁不成钢地看着这个女儿头疼。
想到这里,凌千寻又不由得有些惧怕未来三年的生活。自己寄人篱下、无依无靠,肯定是不被欢迎的存在,况且还带着生猫。该怎么与那位表姐相处,又怎么向蓝姨解释自己孤身一人来到她家借宿的原因呢?她将手指插入生猫柔软的毛里慢慢抚摸,她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生命的活动,按动着钢琴的琴键,奏出一首来自心底的歌。旋律在一人一猫之间流淌,那是来自两个灵魂间的共鸣。凌千寻抛开自己家族弃女的身份,抛开特殊能力带给她的烦恼,静静沉浸其中。不过,未来依然被什么看不清的东西给挡住了,未来的色彩恐怕是灰色的,她想。

寻儿啊,落地了吧?可别急着走,下了火车以后给蓝姨去个电话,就说你到了……借宿到她家可不比在家里,千万不能随心所欲,好了好了,你也不是小孩了,该知道怎么照顾自己……你爸那边我会记得周旋的。嗯,好了,别忘了吃饭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