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时候我看过一本小说,忘了什么名字,大概就是讲一个传说,如果死掉的人,没有被发现死掉,自己也不会知道,还能被爱人看到,还会在人类的空间生活下去。其他情节我都忘了,只有这个传说我记得清清楚楚,甚至很多时候,我都觉得是这个故事造成了我性格很重要的一部分。如果一件会难过的事,我会自动屏蔽,假装没有发生过,它们是不被我拆开的快递,不被我点开的信息,不被见到的人,扔在某个角落里,我想着说不定哪天它自然就消失了。
但是在一个跟平常没什么区别的晚上,还是那样的无聊和寻常,没有闪电也没有雷声甚至连雨水也没有。我改变了我的想法。
一个噩耗如雷灌顶般得从我的眼睛冲入我的大脑直至心脏,甚是悲凉郁结。她像一只黑色的天鹅,她的双眼微闭着,面容详和。下落的风把她的发吹散了。迷离了她的面容。猎猎的风声中她在地上开出了一支血色的蔷薇,空气里诡异而安详。
面对这只天鹅的下落,我的承受能力已经接近临界点,在这一刻,我的脑袋一片混乱,此时我已不知到自己的耳朵听见了什么,只知道耳朵外面有声音往脑子里钻,眼前一片空白。嘴唇一张一合,我在叫她名字吗?
我晃了晃脑袋,拨开人群失魂落魄的跑到她面前。手指颤颤巍巍的搭在她柔软的脖颈上,我没摸到代表生命的那有力鼓动着的脉搏,我抓往她的手。
一瞬间我甚至以为自己抓错了人。
被我握住的手腕冰凉,枯瘦,几乎只剩了一层皮包覆着骨头。像是被那突出的棱角硌到了,又像是怕自己稍一用力,那脆弱的腕骨就会在我的手中折断,我蓦地松开了手指。那节手腕立刻从我的环握中滑脱了出去,手背上贴着的医用胶布擦过我的虎口。
“为……”我张开嘴,只说出一个字,便再不知该如何继续。
我全身僵硬地坐在原地,感受着这个脆弱的生命在我的怀抱中无声无息的走掉。心头一时间涌起无数情绪,茫然,酸涩,还有痛苦。
“小姑娘,报警吧。”一个声音从背后响起。
“是啊报警吧″
“可怜”
我心中一片麻木冰冷,耳朵里嗡嗡作响我听不见他们在说什么。
“喻,喻”。
我一遍遍念着那名字,眼泪接二连三地滚落下来,却只在模糊的视线中看到一个过分瘦削的身影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
―
“再见,黎”喻说,"别来的太早。”
这世界真的有神吗?
这一刻之前我是不信的。神是不存在的,自从十一岁的我亲眼看见他做外科医生的母亲因为医闹自杀在卧室的那一幕起,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灵魂也是不存在的。否则为什么四年过去了,母亲从未回来看过我一眼?
但此刻,我想呼唤神明。
死亡的过程是漫长而痛苦的,嘴上说着要一起去死的人,沉入深圳的那一刻,一只手将我推出深圳。
而这个人本人,却早就将自己拷在了深圳里。
不要死。
心脏中有翻搅的巨手,拨弄着我的血肉,将我的伤痕一一粗暴翻出,刺骨的寒意不光来自紧紧包裹皮肤的冷水,还来自心脏的最深处,顺着血管和神经蔓延,一寸一寸冻到我指尖。
不要死。
锋利的镣铐,如坟墓般静静坠落地面的身体。万千的绳索勒入我的身体,徒劳的伸长手臂只能碰触到无生命的空气,痛苦口一口吞噬我的神智,我什么都做不到,没有这个人在我的身边,只有我自己的时候,我就……
神啊,求求你,不要……
_
我觉得自己差点尖叫出声,我狼狈的坐了起来,看着一片漆黑的房间急促的喘息。
喻…
有一部分的喻那时候死去了。像太阳一样的人,曾帮助我度过了那段因失去母亲悲痛和迷茫日子,同样的情绪在那个灵堂上,又将二人紧紧拴在一起。
我却什么都做不了。
我不是太阳,连月亮也不是。我不是任何发光体,一直固执的将自己囿于方方正正的盒子里,当我终于想要拥抱别人时,却发现自己无法从盒子里将手伸出去。
我沉默的陪伴和苍白的安慰毫无用处,我帮助不了喻,只能眼见着我的同伴变得痛苦而迷茫,又因为发病变得阴郁。
都是我的错。我想。如果我能做的更多…如果我更加强大的话…
“你不能,”但是我只能说出这样苍白无力的话,我依然无用而脆弱,束缚在身后的双手伸不出盒子,伤痕累累的膝盖无法支撑身体,“但是你不能…去死……″
我脸色苍白,咬着嘴唇,感受着心脏的锐痛。为什么不是我呢?
“好活着"喻说,“代替我…,代替我…你是天才,你一定做得到了。″
我闭上眼睛,泪水顺着脸颊汹涌的滚出。我垂下头,像是一只濒死的鸟兽。
最累最无奈最无助的时候 ,好想好想告诉你 , 但是我不能我也没有勇气 ,我怕听到你的声音我会崩溃,我怕我又会泣不成声
神啊,求求你,不要…
不要夺走她